时间就在这喜庆的氛围中,过得飞快。
申时末,大婚流程正式开始。
虞常河说叫虞瑾迎亲,只是玩笑,宣睦倒是无条件配合,虞瑾也不愿受累做那个显眼包。
满京城都知道少年成名的车骑将军是宣宁侯府的赘婿,不在乎非得再招摇过市去博人眼球。
但这婚事,必定是要轰轰烈烈大办的。
省去接亲迎亲的流程,婚嫁队伍,还是要沿着最繁华的街巷走一圈,声势做足,昭告邻里街坊,宣宁侯府大姑娘和车骑将军喜结连理。
“走啊兄弟们,咱们打头阵,帮宣帅催催新娘子去啊!”
景少澜比宣睦都亢奋,胸脯拍得邦邦响。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爱玩的,呼啦啦一群人向后院涌去。
垂花门下,就有小丫鬟们自发组成的第一道关卡。
对对子,猜灯谜,投壶,射箭……
都是挑些好彩头的玩乐项目,景少澜几人直接玩高兴了。
事实上,若是宣睦自己上,他能速战速决,直捣黄龙。
奈何大喜的日子,他只能任由景少澜等人玩闹。
然后,这群纨绔,好玩的都被他们玩尽兴,唯独要写催妆诗了,一群不学无术的齐齐哑火,只能是宣睦这个武将提笔上阵,洋洋洒洒一首诗递上去,瞬间衬托的景少澜这些人全都心虚起来。
披荆斩棘,一路过去,终于接到了新娘子。
虞瑾手执团扇,身披大红嫁衣,自楼阁当中被簇拥而来。
一门之隔,宣睦站着。
落日余晖铺满整个空间,他望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团扇遮住容颜。
这一刻,宣睦心跳骤然加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安捏了捏袖口绲边。
不知怎的,到了这一刻,他竟越发患得患失的恍惚起来,甚至怀疑那团扇之后的容颜是否真是自己心悦之人。
他,要成婚了。
将要执起一个女子的手,坚定不移的走完余生路途。
身边起哄的笑闹声和带着真挚祝福的恭喜声,不绝于耳。
宣睦只专注看着,等着。
第338章 婚车
其实不算很大的一个小院,那么短短一条路,他像是等了半生一般漫长。
直至虞瑾绣鞋跨过门槛儿……
宣睦无从思考,只本能抢上前去一步,弯身将她过于冗长的裙摆拎起一点。
虞瑾这边的姑娘们都抿唇偷笑,也不乏有人目露艳羡,悄悄红了脸。
宣睦那边,景少澜这些人就外放多了,嘘声打趣声连成一片。
然则,宣睦毫无所觉,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
两人出门前,要互相见礼。
宣睦唯恐娶错人,替虞瑾拎裙子的同时,飞快抬眸,自团扇下方偷窥一眼。
虞瑾身边有喜娘护持,她自己本身又仪态极佳,本可以目不斜视直接走的。
此时,若有所感。
她垂眸。
两人视线不期然相撞。
这角度诡异。
虞瑾一怔。
说实话,宣睦这个半跪弯身的动作,不算雅观。
但宣睦却是心跳一滞,瞬间安心。
待虞瑾迈过门槛,他又退回一步。
两人相对而立,对拜一礼。
宣睦转身,静候。
虞瑾走了两步,与他并肩。
宣睦的喜服,也是极尽奢华繁复的款式,极为张扬。
若不是他自身条件好,身高腿长,又因为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儿健朗,还真容易撑不起来。
而他身上绣的喜鹊登枝图,和虞瑾的凤穿牡丹,相得益彰。
又中和了几分他身为武将的过分强悍气场。
两人都是第一时间侧目望向彼此,视线相接,默契的弯唇一笑。
之后,并肩而行,被众人簇拥着往前院行去。
全程,虞瑾目不斜视。
宣睦看似也是直视前方,却不仅在时刻注意虞瑾脚下,又不时侧目偷看。
每看一眼,心中就更踏实一分。
虞瑾本就比常人敏锐,宣睦动作虽是隐晦,她却能鲜明感知到他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
本来冷静从容的,就这样几次三番,生生被他瞧得脸上烧热起来。
拜堂仪式在婚车游街归来之后。
寻常婚嫁,一般都是新郎策马,新娘乘轿,宣宁侯府这场婚事虽然不是一般男婚女嫁,却也不是不可以骑马坐轿,但是宣睦突发奇想,提议两人乘车共游。
当然,这辆婚车,又是他靠着厚脸皮去宁国***处借来的。
满京城,只有***有这辆规格款式的车子。
透光的帷幔妆点四周,视野开阔。
两人登上马车,并肩而坐。
暮色昏昏,队伍最前有专人执烛开道。
整队仪仗浩大,婚车被护在队伍正中。
景少澜这一群公子哥,都是惯爱凑热闹的,全都打马混在队伍里,每人马背上都驮一筐喜钱,沿路抛洒。
许多孩童,追着一路。
傍晚本该萧条的街道上,比白日里更为繁华热闹。
虞瑾上车后,依旧手执团扇,端庄坐着。
猝不及防,宣睦自她手中抽走扇子。
虞瑾转头,正对上他璀璨含笑的一双眸子。
“作甚?”虞瑾瞧着被他拿在手中的团扇。
宣睦道:“这一大圈绕下来,得半个时辰,一直举着,怕你累。”
累,虞瑾倒不觉得。
扇子又不重,而且前后也就这个把时辰的事儿,旁人成婚也都这么过来的,没道理就她矫情。
只宣睦这么一说,她举目四望……
婚车四周,垂下的帷幔虽然层层叠叠,但是浮光锦轻薄透光,实则车里车外互相差不多都能看清。
此时,她举扇端坐的样子,莫名显得有点装。
虞瑾微微斟酌,顺利放弃抵抗。
她本是正襟危坐,十分端庄的样子,肩膀也略放松下来。
宣睦则是索性单手撑着后面靠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另一只手,扇柄在他指间随意反转,那团扇倒是成了他消遣的玩具。
虞瑾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几分不自在,强装镇定:“外面瞧得见,你不能坐直了?”
宣睦懒洋洋的:“其实我还想打个盹儿来着。”
说着,他拿扇柄指指自己双眼:“好几天没睡好了。”
天色昏暗,虞瑾稍稍凑近,仔细瞧了瞧,依稀瞧见他眼底青灰,不禁失笑:“你我早就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场婚事,不过走个过场,对外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罢了,就为了这个,你紧张?”
宣睦神情略显怨念:“可不,只要一日不完婚,我就一日担心你会对我始乱终弃。”
虞瑾:……
她虽然承认在这段关系里,是宣睦迁就她和付出都更多一些,但她……
也不至于这么没信用!
路上无聊,他俩又不是摆着给路人看的布偶,是以就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
而宣睦这千挑万选出来的大婚日,自是一等一的黄道吉日。
是以,皇帝于宫中所设琼林宴,也在今夜。
今日一早,是状元游街。
三年一度的盛况,也称得上万人空巷。
只宣宁侯府这边,所有心思都在筹备自家的喜事上,直接无人关注。
上午游街之后,同榜的一些新晋进士便聚在一处,谈史论政,联络感情,又正好可以相约傍晚时分一起进宫赴宴。
这届探花郎,也是京中一世家子弟。
下午几人聚会,正是在这位家中。
这会儿,他们一行人走在打马进宫的路上,不期然正遇上宣宁侯府游街的婚车。
仪仗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孩童追逐在后的恭贺声,将整条街道堵塞。
凌木南也在入宫赴宴的这群人中。
他们理应给人家办喜事的队伍让路,就候在路口处。
有外地进京赶考的进士不明所以,扯着脖子张望:“你们天子脚下,这婚嫁的俗礼也与众不同?我还是头次看到用婚车迎亲的。”
这支队伍,妆点极为贵气奢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有人在队伍里搜寻一圈,虽然景少澜最是扎眼,颇有新郎官气度,但他穿的不是喜服,明显不是。
“新郎官呢?怎么没瞧见?”
然后,便有知情者解惑:“不是寻常喜事,宣宁侯府的大小姐招赘了朝廷新贵武将车骑将军,今日完婚。”
随着婚车逐渐逼近,他抬手一指:“瞧,一对儿新人都在车上呢。”
“他们游街,应该只为走个过场,昭告天下。”
“各地风俗大差不差,京城这边,寻常办喜事也都是喜轿迎亲。”
外地来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而皇都本地子弟,则是默契的集体偷瞄凌木南。
哟嚯!
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分别应验在一对儿曾经闹掰的前未婚夫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