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嘴唇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杜氏冷道:“你不恨我,但你不敢动景少岳,就顺理成章拿我来开刀?”
“你真没得选吗?你是用这话骗你自己的吗?”
“你不敢和景少岳摊牌,要求他收心,因为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你们夫妻感情将再不复从前。”
“你也不敢去求国公爷做主,因为你还想靠着景少岳继承令国公府,你好堂堂正正做景家的宗妇,风光的国公夫人。”
“甚至,你若想走极端,你也可以设计去父留子。”
“澜哥儿没有袭爵的野心,你的两个儿子却都入了官场,景少岳若是没了,也不耽误你的儿子继承侯府,你安享富贵。”
“说白了,你夫婿心思不纯,你心里有气,急需找个借口撒气,又不舍得动摇你们一家子的利益,就拿我当出气筒罢了。”
“你不恨我,却机关算尽,毫不手软算计我的名声性命。”
“所以……你想听我说一句没关系?”
“你想听我说,同为女子,我能理解你的不易和苦衷,我原谅你要将我置之死地的阴毒计谋?”
杜氏从来都是个温和的人,这二十多年,孟氏还从未见她和谁红过脸。
此时,对方却言语犀利如刀,直直剖开她的脸面和内心,激得她近乎无地自容。
这会儿若是景少岳站在面前质问她,她都能理直气壮且声嘶力竭与他大吵一架。
可——
诚如她自己所言,她心里很清楚,景少岳心思龌龊,完全怪不得杜氏。
于是,面对杜氏的指摘,她全然无言以对,身子摇摇欲坠,好在是被邱娘子全力撑住。
杜氏说完,也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临走,交代了站在远处的管家两句。
管家迟疑着看了孟氏主仆一眼,似是斟酌,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
待到杜氏离去,管家便带人走向孟氏,态度略显冷硬:“世子夫人,请吧。”
孟氏避无可避,只能浑浑噩噩跟上。
令国公第一个先回到外院书房,一脚踏进室内,就先一愣。
景少岳脸色阴沉坐在一张椅子上,景少澜依旧一条疯狗似的,被三名护卫拽着,才拦下他冲上去撕咬景少岳的动作。
令国公只觉头疼,他问景少澜:“能不能好好说话?”
景少澜是被宠坏了的,他自觉自己占理,脖子一梗就要和老头子对喷。
令国公预判他的反应,没等他开口就话锋一转:“你母亲马上就到,你若控制不住脾气,我便叫人先将你押回院子。”
景少澜明知自己母亲受了侮辱和委屈,此时哪放心叫她独自面对老头子父子俩?
他心中愤愤不平,却是当即消停。
抖动了一下肩膀,呵斥押着他的护卫:“还不给小爷松开?”
护卫见他没有再蛮牛一样想打人,试探松手,见他确实老实,便就第一时间退出屋子。
随后,杜氏赶到。
她一脚踏进屋子,景少岳此时已经完全调整好心态,对上她也面不改色。
哪怕令国公这个做父亲的,存了心的细细观察,都愣是没有瞧出他隐藏的那些龌龊。
令国公心里又堵又乱,又等片刻,没见再有人来,不由蹙起眉头。
“没有旁人了。”杜氏不等他开口,率先发难,“今日午间,我因醉酒在后院小憩,世子无端闯入,险些冒犯了我……”
她直视景少岳:“别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不给你申辩的机会,这事儿你准备如何对我交代?”
本来都已经拿到孟氏这个设局者了,令国公过来的路上心里已有决断——
长子是要敲打的,但他只能是受害者,将所有错处都往孟氏头上一推,息事宁人。
横竖,孟氏也不冤。
但杜氏此举,却当场掀开遮羞布,非要将这事拿到明面上说了。
景少澜闻言,又受刺激,眼睛登时更红。
杜氏不动声色挡在他面前,暗中拍了他捏紧的拳头两下,聊作安抚。
景少岳也没想到杜氏居然这样不管不顾,她以后是不准备做人了吗?
但他混迹官场多年,反应很快,惊诧的情绪甚至没有表露出来,便立刻冲着令国公和杜氏跪下:“都是儿子混账,当时我也是宴席上吃醉了酒,被午间的燥风一吹,头脑不清楚,无意间闯入了母亲歇息的屋子。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儿子罪该万死,请父亲责罚。”
随着年岁渐长,他在朝中已然可以独当一面,已经多少年不曾在自己父亲面前弯下膝盖了?
景少岳心中不快,情绪依旧完美掩饰。
令国公暂未言语,景少澜却一点就炸,跳出来踹了他一脚:“你装什么无辜?你要是无心之失,我脑袋扭下来给你当凳子坐。你那个亲随,平时寸步不离你身,你特意把他支开,分明就是欲行不轨,你个畜生!”
杜氏作妇人装扮,衣裳装扮又华贵,景少岳只要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他就算没认出杜氏是他继母,也不会尾随一位明显是官眷的已婚妇人,并且意图强行玷污。
景少岳不闪不避,挨了这一脚,被踹翻在地。
肩膀骨头仿佛裂开一般,疼得揪心刻骨。
他顶着一头冷汗,重新爬起来,依旧跪好。
也丝毫不顾长兄威仪,就跪着与景少澜对质:“五弟说我是有意为之?我又不是失心疯了,咱们国公府的名声与我的官位,难道我都不要了?”
“你……”景少澜哪里应付的来景少岳这种官场老手的诡辩?
且,他还心有顾虑,总不能当面直言景少岳觊觎他母亲美色吧?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做儿子的,不能不顾母亲脸面。
景少岳见他语塞,乘胜追击,矛头忽而转向杜氏:“我倒也想问问母亲,母亲身边素日里不说前呼后拥,少说也要有三五奴仆跟随,赶上您醉酒这样的时候,身边之人怎么反而不知所踪,这才叫醉得眼花的儿子误以为您孤身一人,只是个不起眼的婢子。”
“你,混蛋!”景少澜受不得激,当即又要冲上去。
杜氏强行挡在他身前,拦着他,依旧从容面对景少岳:“你的意思,倒是我主动设局……”
双方这般态度,明摆着是要闹到你死我活。
“够了!都闭嘴!”令国公怒喝一声,打断双方争执。
第353章 三个巴掌
令国公在这府里,有绝对权威。
三人齐齐噤声。
杜氏面上情绪依旧波动不大,景少岳则是始终一副聆听受教的孝子模样,只有景少澜……
依旧攥着拳头,目光凶狠,随时还准备冲上去暴揍长兄。
令国公起身,走向景少岳。
景少岳虽然面上镇定,实则心虚得很,尤其——
当着老头子的面!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受得了旁人觊觎他的妻子,令国公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只会更容不得这样的挑衅,更有甚者——
这个登徒子,还是他的亲儿子。
事发后,景少岳只无比庆幸老头子早年对他的偏心,把景少澜养废了。
以至于现在,除了自己,他没有第二选择。
“父亲!”景少岳态度一如往昔,恭谨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面上就挨了一掌。
景少岳从小就被严苛教导,所幸他天资也不错,课业优秀,为人处世的诀窍也早早领悟,在他记忆里,从小到大父亲都没动过他一指头。
如今年过五十,反而当着年轻继母和乳臭未干的纨绔幼弟的面,挨了耳光?
令国公看似波澜不惊,却下了狠手,用尽全力。
脸上火辣辣的,景少岳一时脑袋空白,完全愣住。
不仅他愣住,景少澜都震惊的暂时忘了愤怒。
极致的屈辱在心底涌动叫嚣,景少岳却飞快冷静下来。
他面露愧色,重新抬头:“今日之事,虽然非我所愿,但儿子确实疏忽了,即便在自家门里,也该时刻保持警惕,不该轻易落入这样的算计,叫父亲难办,面上无光。”
景少澜登时又暴躁起来:“你阴阳谁呢?你个卑鄙无耻……”
没等令国公发作,杜氏先拦下他,并冲他摇了摇头。
对上杜氏沉静双眸,景少澜此时才意识到……
自己母亲全程的反应,都有些过分冷静了。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同时心里又没着没落的,恍惚之余,竟真安静下来。
面对一脸忍辱负重表情的景少岳,令国公声音冷沉开腔:“对,这一掌,就打你不够警惕,轻易落入妇人算计。”
此言,落入景少岳兄弟耳中,都等同于是他单方面认同景少岳,而定了杜氏的罪。
景少岳还没来得及欢喜,景少澜也还没来得及跳脚,令国公二度抬手,又甩了一掌。
屋子里,霎时再度安静。
只有老头子沉郁沙哑又强压着怒意的嗓音:“这一掌,打你丢弃礼义廉耻,枉读圣贤书,忤逆不孝,枉顾人伦,不配为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