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打从心底里认可昭华,并且追随于她的。
昭华也并不怀疑他的忠心,只是这一夜之后,她目的虽然达成,但结果却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她此时心浮气躁,并没有那种成就大事的激荡心情,就想找个人听一听肯定的言语。
之后,说起国玺不知所踪,封尉认真回想,眉头越皱越紧:“以废帝的为人,慌乱中,他应该想不到要藏国玺……”
昭华若有所感,微微屏住呼吸:“你是说……”
封尉点头:“应该是高野干的!”
相较于废帝破罐破摔的坦然赴死,最后关头,明显高野对昭华的怨气更深重。
一个无名小卒,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提起高野,昭华就不免想到他当众煽动人心那些言论,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她揉着眉心,强压下情绪:“对外就说国玺拿到了,他们昨夜都在这宫里打转儿,藏来藏去也只能是在宫里,后续再慢慢找。”
“先寻个雕工精湛的工匠,本宫将国玺的样子临摹出来,照着做一块。”
“横竖,也没人会要求当众辨别真伪。”
晟国朝中官员,有一部分是醉生梦死,追随萧翊的软骨头,但凡有理想有能力有抱负的,这些年都被她陆续拉拢过来了。
得益于废帝的不作为,哪怕昨夜行事中间出了岔子,她也有把握能稳妥完成权利更替。
此时,昭华却突然想起一事,眉目收冷:“你在宫中继续善后,调派一些人手,本宫去一趟驿馆。”
穆云禾杀了她的儿子,她要手刃这个女人,绝不会放她离开此处。
封尉调派了人手,昭华带着一队千人的禁军队伍,直接杀进驿馆。
结果,自然是扑了空。
她再顺藤摸瓜去查,也不难查出使团去向。
“想趁乱逃回胤国?休想!”回到宫里,昭华怒而拍案:“沿途往北境边城一路追捕,并且张贴通缉令。如若有人发现胤国使团踪迹,格杀勿论。”
斟酌后,又补充:“还有,东边和南边有出海港口,也传令沿路搜捕追查,本宫绝不能叫那穆氏逃出生天!”
宫里要准备给废帝发丧,同时准备小皇帝登基典礼,文武百官默契动作,谁都没有提出质疑。
同时一道道密令颁出,后续得到的反馈消息却是——
头天晚上和次日白天,的确有人目睹有一支约莫千人的队伍,赶路北上。
但随后,他们便失去踪迹。
一路向北的各处城门关卡,都不曾见过这批人。
昭华得到消息,冷笑:“他们还能上天遁地了不成?无非是分散成小股队伍,或是直接打散了分批走的。”
“这么大批人,如果分开,他们不会有足够的路引。”
“叫各处关卡,严加封锁搜查,遇到生面孔……”
“如有可疑,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虞瑾这边,因为穆云禾有伤在身,并且处理不及时,外伤又引发高热,她们不能日夜兼程赶路,前两天还好,第三天就明显发现沿路关卡盘查都更加严苛起来。
第417章 盘查
宫变那晚,在货栈短暂歇脚改扮后,虞瑾单独带走穆云禾,并没有与贺家的商队同路。
一则,等昭华反应过来,她要追击的主要目标,必是穆云禾,大家聚在一处,万一暴露,就容易被一网打尽。
二则,贺窈的商队,都是伙计和雇佣的镖师,多混进去几个男人,比较好隐藏,商队里要是莫名其妙多出女子,会格外惹人关注和怀疑。
再则,穆云禾身体状况欠佳,在一起,会拖累整个商队行程。
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离开晟国境内,就不算安全,分开走,贺窈那边如果顺利,楚炼等人能早一步脱险。
这不是同生共死讲义气的时候,而是能跑一个就赚一个。
还有就是——
虞瑾虽然借了贺窈的商队打掩护,也要尽可能降低她的风险,争取不连累她。
所以,综合考虑,她将楚炼等几位大人扮做账房和伙计,混进贺家的商队,先行一步。
她自己,则是带着穆云禾,扮成外出探亲的富户家眷,单独走。
庄林带来八名护卫,石燕石竹两个会武的丫鬟则是形影不离追随虞瑾。
一行人,再拉上一车行李。
虞瑾和穆云禾扮做一双表姐妹,拿着提前准备的路引,赶往海港码头所在的城镇。
穆云禾前面高烧,神志不清,为免路上遭遇盘问,不能应变,她们路上歇了一日。
昨日,她有所好转后,才重新上路。
“抱歉,是我行事冲动,坏了你原本的计划,现在还要拖累你冒险。”穆云禾的烧没有全退,用妆容掩藏了病态,她也尽量遮掩自己的不适,不想再拖累行程。
在晟国宫宴那晚,她是看到昭华后,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才没忍住搬出秦漾的死因刺激对方,想逼对方对她下杀手,玉石俱焚。
其实,若只按照虞瑾的原计划,用那几口棺木再加上言语引导刺激,也一样可以激起昭华弑君夺权的野心。
虞瑾甚至和宁国***沟通过,对外一直隐瞒秦涯已死的消息,就是知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叫昭华还怀揣一线希望,认为秦涯还活着,那么她有所忌惮,再怎样恼怒也不敢动胤国使团的人。
冷静过后,穆云禾分外自责。
虞瑾平和笑了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而且,就使团此行的初衷而言,你已经做得很好。”
“不仅达成目的,且因为激怒那位昭华***,逼迫她仓促行事,她很多细节上难以把控到位……”
“晟国皇族此次的动荡,远比我预期中更加惨烈。”
赵青将晟国人视为一生之敌,这些年里,不仅轩辕正带探子蛰伏大胤,赵青也有探子安插在晟国都城。
否则,虞瑾手中就拿不到路引。
因为有探子在,虞瑾对晟国帝京那一夜的情况也有了解。
穆云禾知她这话里有安抚自己的成分,她虽不怎么信,但也不会驳虞瑾好意,就没再多说。
这时,外面庄林敲了敲车窗。
石燕推开窗户。
庄林往车里看了眼,方才敛目说道:“前面是入境云城地界的关卡,再往前就临近海市。”
“今日关卡盘查应该是加严了,官兵驻守比前面几道关卡都多,行人客商也滞留许多。”
“一会儿接受盘查,大家都额外注意些,莫要露了破绽。”
石燕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就又随手将窗户关上。
外面,庄林摸摸鼻子,无奈又打马走到最前方去。
沿海一带,会开海市,出售各种海货,还有一些出海客商淘换回来的稀罕物,故而沿海这一代,历来人口往来不绝。
可就算每日过关的人多,正常盘查,也不至于滞留数十人。
官差不仅会将坐马车的人全部赶下马车,搜查车里,带箱笼的,箱笼全部打开,就连个人随身携带的小包袱,也会打开搜查。
虞瑾几人坐在车里,就听前面人群闹哄哄的。
官差粗着嗓子,吆五喝六,偶尔有男人压抑嗓音,尽量好言解释什么,也有女子隐约的哽咽抽泣声。
石竹好奇,从窗口探头去看。
然后,气鼓鼓缩回脑袋,一屁股怼在坐垫上:“什么狗屁官兵?我看就是土匪!”
“姑娘,这些人可过分,搜人家的行李包袱,瞧上什么顺手就摸走了。”
“被抢的人,还敢怒不敢言,真是欺负人!”
小丫头捏着拳头,腮帮子气鼓鼓。
不用怀疑,但凡虞瑾点个头,她能立刻冲出去,把人都捶翻。
虞瑾虽然没看外面,但听动静也能猜个大概。
官兵的职责,本该是护佑百姓,保一方安稳的,这些人本末倒置……
纵然这是晟国,遭殃的不是自己国家的子民,可天底下勤勤恳恳的小老百姓都是一样的,虞瑾心里也不舒服。
她摸摸石竹脑袋;“这边沿海一带,地形特殊,不仅有山匪为祸,还要防着海上水匪上岸烧杀抢掠,每个衙门都有养兵。”
“因为地方上治安要仰仗他们,朝廷又疏于管控,就格外乱些。”
“穆娘子有伤在身,忍一忍,这一回,咱们不能管闲事。”
石竹虽是个耿直的一根筋,但也从不冲动行事,尤其虞瑾的话,她都格外顺从。
只这会儿心里不痛快,就始终一副气鼓鼓模样。
虞瑾看了石燕一眼。
石燕就从旁边匣子里翻出一包糕点,打开纸包,塞了一块杏仁酥进她嘴巴。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石竹再不高兴,包子脸上皱巴起来的表情也本能舒展,然后抢过纸包,一块一块往嘴巴里塞糕点。
今日盘查的确严格,虞瑾等人在队伍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缓慢挪动到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