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虽是官船的停靠区域,闲杂人等止步,周遭人也不少。
就这辈子两人退亲后凌木南的种种表现,虞瑾并不觉得时隔一年多,他会是专程找上来找茬或者纠缠,应当真有什么急事。
虞瑾没有多做迟疑,移步往不远的僻静处走。
陶翩然在后面下船,瞧见这一幕眼睛不由瞪大。
甚至怀疑自己眼花,又使劲揉了两把,心里突然有点慌。
自从她对宣睦去了男女之情后,再看宣睦,除了不得不承认他外形条件不错和年轻有为外……
其他方面,无论家世出身,还是那个叫人望而生畏的臭脾气,真就哪哪儿都是他高攀的虞瑾。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虞瑾眼瞎,不,虞瑾也许是被他死缠烂打的没办法,才勉为其难屈就的。
总之,如果这位永平侯府世子要浪子回头,重新追求虞瑾,她就本能替宣睦捏把汗。
毕竟——
凌木南除了和苏葭然的那件丑事,其他方面,无论样貌气度还是家世学识,也都是出类拔萃的。
万一呢?万一虞瑾婚后受不了宣睦那臭脾气,又正赶上凌木南浪子回头献殷勤呢?
陶翩然一瞬间思绪繁杂,天马行空,想了许多。
贺窈也从船舱出来,见她表情变来变去,站着不动,就循着她视线看过去,不禁奇怪:“咦?那是……宣将军留在岸上接应的人吗?”
为了在海港畅通行走,凌木南穿的是官服。
他虽然官位不高,但在普通人和码头上行走的小吏跟前,这身官服也够用。
比如,他说京城有亲朋最近要乘官船南下,他来接人,海港的人就会给他行方便,放他来这边寻人,等候。
陶翩然回神,打着哈哈:“可能是吧。咦,谈四呢?”
贺窈道:“他要留下点货,我们先下去。”
陶翩然自然挽住她手臂:“我哥他们不在这边,我们得去叫他带人过来接货。”
如果只是传信,叫个伙计去,比她俩快多了。
但贺窈只当她是想念自己哥哥,迫不及待见面,并没有往别处想,半推半就,下船后就被她拉着走了。
另一边,虞瑾二人也没走多远,她便顿住脚步:“什么事,你直说吧。”
凌木南是真的很急。
退亲后,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虞瑾。
那种物是人非的强烈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他警惕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得了个消息,宣睦是不是跟随循州知府裘叙出海剿匪了?你有没有法子马上联系到他,或者……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可以越级调兵?”
他神色语气焦灼,不似作伪。
虞瑾睡醒后就一直有些混沌昏沉的头脑,猛然清醒。
她目光一凛:“什么意思?他们此行有凶险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木南本该委婉铺垫一下,但情况紧急,也由不得他过分润色。
他道:“那个裘叙,可能会有问题。”
虞瑾勃然变色,一把扯住他衣领:“你说什么?”
睡醒后那种没来由的胸闷和心慌,仿佛是在这一刻得到印证,虞瑾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石燕、江默,包括庄林等人,察觉这边动静,也都下意识紧张。
他们都知晓这俩人以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私下见面,本就不合适,现在虞瑾还冲动直接上手……
几人下意识往这边挪动半步,但见虞瑾没有进一步更激烈的举动,就又踟蹰停下。
凌木南并不知道虞瑾去了晟国,且今日回来。
他只是查案时偶然得到一些线索,追查至此,不巧遇到陶天然。
陶天然也不知道虞瑾的事,但宣睦出现在这里,还连夜陪着裘叙带兵出海巡查海域,不是秘密,双方闲聊说起来的。
凌木南没头苍蝇在这海港上转悠,本想着,或者只是虚惊一场,等确定宣睦一行安全回来,他也就走了。
谁曾想,先出现在这的会是虞瑾。
“我偶然得到一些线索,怀疑裘叙的家小被劫持。”凌木南言简意赅,“本来是暗中追查线索来的,刚好听说宣睦也来了此地……就不免产生一些联想。”
他并不知道宣睦此行是接虞瑾来的,当他是被裘叙以求援的名义,特意诓来的。
两件巧合之事凑在一起,他就本能往阴谋方向联想。
虞瑾清楚宣睦出现此处只是巧合,并非裘叙有意为之,但——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直觉凌木南的直觉是对的。
“你先等会儿。”她心里很慌,目光凌乱四下游走一圈,咬牙一把甩开凌木南,然后扭头朝庄林跑去。
“派人快马加鞭,赶赴大泽城搬救兵,调一千人,要擅水战的精锐,从淮水入海口直接出外海。”她低声快速吩咐庄林,又问,“昨夜审问那些海盗,他们招认的海岛方位,你记得清楚吧?”
庄林意识到什么,冷静点头。
虞瑾又道:“去跟官船上的人协调一下,借一艘官船。”
“就说我接到京中急信,家中有要事,须得借调官船回京,即刻启程。”
“来不及回府衙走程序备案,叫他们先腾船出来,稍后等宣睦回来,该走的程序找他去补。”
虽然大泽城离着这里不算很远,但明显,就地从循州府衙带人出海更便捷。
但这里府衙的驻兵,虞瑾是不敢用的。
若当真是知府裘叙有问题,他手底下的兵带出去,万一临阵反水,只会糟上加糟。
而此时,宣睦人在海上,大海茫茫无边,也完全没法子私下传信提醒他什么。
那就只能是她直接找过去了。
但愿,来得及。
第428章 会是陷阱吗?
庄林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认真听着虞瑾吩咐,然后一声不吭转身,有条不紊安排一切。
虞瑾站在原地,抿着唇,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没再挪动。
凌木南斟酌再三,从后面走上来。
为了避嫌,他没敢站得离虞瑾太近,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瞧着她严肃侧脸。
喉结滚动数次,他终是声音艰涩开口:“你……信我的话?”
虞瑾对他的厌恶和排斥有多深,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甚至一度以为,虞瑾都没耐性心平气和听他把话说完。
虞瑾皱着眉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种情况,这种时候,难道不都是宁可信其有的吗?”
凌木南:……
凌木南当然知道,她会轻信自己,全然是因为对宣睦关心则乱。
他年少时,不喜欢虞瑾强势直接的性子,如今再看,又是另一番心情。
此情此景之下,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子,应当都会慌乱无助,无所适从,除了哭泣等待,或者到处找人求助,就别无他法。
虞瑾却在第一时间做出所有应对,开始设法营救。
她这样一个女子,上辈子,却被困在他永平侯府的后院里,消磨了半生。
不是他俩不合适,而是他压根就不配。
庄林行动力超强,很快协调出一艘官船。
回来复命时,见凌木南和虞瑾并肩而立,他隐晦皱了下眉头,仍恭敬向虞瑾拱手:“大小姐,妥了。随时可以登船起航。”
虞瑾抬脚便走。
走了两步回头,她冲凌木南挑了下眉:“你也一起。”
是命令,并非商量,更不是请求。
凌木南环视一圈她身边对自己虎视眈眈那些人,似有迟疑。
虞瑾不耐烦:“你我是什么关系?我怎知你有无骗我?又焉知这不是你别有居心的阴谋?带个随时可以撕票的人质,不过分吧?”
凌木南:……
凌木南看得见她眉宇间的焦躁,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世子!”江默焦急喊了一声。
虞瑾的话他听见了,心惊肉跳的。
就目前的情况,他怀疑宣睦凶多吉少,生怕这位虞大小姐到时候恼羞成怒,把他家世子扔海里给那位宣将军陪葬。
“嚷嚷什么?”庄林拎着他一边肩膀,不由分说将他也拖上船去。
开玩笑,留着这么个人在岸上,万一真有阴谋,难道留着他到处跑着去泄露自家人行踪吗?
江默:……
相较于凌木南的坦然,江默则是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写满抗拒,直想哭。
然而,抗拒无效。
一行人重新登船,再度使出港口,消失在海面。
上了船,空等着格外心焦,虞瑾又找到凌木南,向他询问详情:“你说的裘叙裘知府的事,究竟是何原委?”
凌木南不太坐的惯船,正在恶心难受。
虞瑾找来,他强行压下不适,打起精神。
“半月前,在我辖区接到一起案子。”
“是一家乡绅的老管家前去衙门报案,说是一伙歹人趁夜潜入他家大宅,行凶杀人,并且掳走了二老和年仅五岁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