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华氏只觉离谱,追出来两步。
虞琢回身安抚她:“母亲,四妹妹的事,万一陛下哪天突然心血来潮过问,确实得提前有个章程。”
“事关她自己的终身,即使最终要等大姐姐回信拿主意……”
“好歹,我们也要听听她本人什么想法。”
华氏想了想,虽觉她说的有道理,一时之间还是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这些孩子太胆大胡闹了些。
“我也跟着过去听听。”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做出让步。
这时,虞璎也快速从里屋冲出来:“我也去看看四妹妹。”
华氏:……
华氏拿着这些孩子,全然无法,最后拉着一张脸,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皓月阁去。
虞珂这次病得重,却不晓得是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死里逃生之后,这回恢复的倒是比往日生病都要快些。
这阵子,常太医虽还是严令禁止她出门吹风受累,只能被拘在屋子里,她精神却很好。
清早起来,用过早膳,就在屋子里随意溜达,算作舒活筋骨。
这会儿刚喝完药,有点犯困,又回到床上。
拢着被子,刚要躺下,华氏就带着人来了。
程影进来禀明众人来意,面有难色:“安郡王的亲卫,说是替郡王爷来探病,但奴婢瞧着不太像,二夫人脸上可是好大的不乐意。”
虞珂撑着身子,又从被窝里爬起来。
招招手,露陌赶紧拿了两个迎枕给她垫在身后。
虞珂也没打算起身见客,只朝门口看了眼:“请二婶他们进来吧。”
程影出去传话,很快,四个人就相继进屋。
见面,华氏先例行关心了一下虞珂身体,然后借着慰问之机,一屁股坐在床沿。
虞珂:……
虞珂朝虞琢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虞琢无奈,隐晦摇了摇头。
虞珂这会儿是真有几分犯困,懒得打哑谜,视线又直直落在田阔面上。
田阔头皮发麻,脸皮发热。
面对虞珂这张懵懂纯真又透着明显稚嫩的脸庞,只觉无地自容。
还有——
他家郡王爷叫他来当面问那样的问题,也是真禽兽!
田阔眼神乱瞟,总之不敢直视虞珂,还是心一横,又将秦渊交代的事情问了一遍。
之后,又赶紧找补:“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婚嫁一事事关终身,他虽然应该为了那夜的事为四姑娘负责,并且平息事端,但四姑娘若有别的打算,也尽管提。这件事上,他以您的意愿为先,一定全力配合。”
华氏从旁听得,内心万分复杂。
是她已经老不中用了?怎么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大胆奔放,谈论婚嫁之事,毫不含蓄了?
虞琢面上多少也有几分尴尬,只有虞璎,一脸兴奋,盯着虞珂等她回答。
虞珂手指漫不经心描摹着锦被上的图案纹路,既不诧异也不羞窘,她只实事求是:“也就是说,我若不同意结亲平息流言,可以选在陛下过问之前,率先由我家人进宫陈情,找借口拒了婚事,之后,郡王爷会配合我这边的说辞,成全我?”
如果虞珂不同意结亲,那就必须虞家这边找理由去拒婚。
要是秦渊主动拒绝结亲,那无论他理由找得多冠冕堂皇……
在世人眼中,也只有一种解读,那就是他污了虞珂名声,却找借口不愿意负责,对他虽然也有影响,但风口浪尖上声名狼藉的,还是虞珂。
但如果是虞家找理由,无论推说虞珂年纪还小,暂不考虑婚事,或者说她身体不好,家里不愿意将她嫁出去,再也或者说她已经早定了婚事……
总之,她不要秦渊,会比秦渊主动拒婚,对双方名声都好。
“正是。”田阔点头。
本来秦渊交代他时,他觉得秦渊可真不是个东西,拿这么直白的话来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说,这谁家姑娘脸皮厚能撑得住?
现在再看——
到底是他草率了!
秦渊交代他时,虽然说的话听起来不是个东西,但明显深思熟虑,表情严肃,很当回事来处理。
再看虞家这位四姑娘,可比他家主子从容淡定多了,跟闹着玩似的。
第436章 这后位,还不如她给占了!
两相对比,田阔突然觉得,他们主仆也没有那么不是东西了。
一瞬间,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不少。
虞珂仿佛仔细斟酌了片刻,突然发问:“如果我不嫁他,他以后还娶别人吗?”
田阔:???
华氏:!!!
虞琢:???
虞璎:!!!
华氏一慌,骤然转身,就想去捂虞珂嘴巴。
千钧一发,想到还有外人在,要给孩子留颜面,才忍下了,没动手。
田阔懵了好一会儿,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又开始飘忽闪躲。
半天,方才磕磕巴巴:“我们郡王爷,天潢贵胄,一表人才……无病无灾,身体健全,这……这这……好像没有孤独终老的道理吧?”
啥意思哟?你不嫁,还不准他娶别人?这是什么霸王条款?他欠你的啊!
心里实在抓狂,又敢怒不敢言!
就说他家主子瞎胡闹吧!
问婚事,你直接问她长辈啊!
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懂个锤子啊?!
华氏也觉没脸见人,拿帕子掩嘴轻咳两声,尽量让声音温和慈爱:“小四你年纪还小,既然暂时不想嫁人,那便算了,回头我叫你二叔去陛下那里给你说……”
虞珂依旧一脸平静无邪,越过华氏,再问田阔:“我与安郡王的事,现在尽人皆知了。”
“他不是非娶我不可,我也不是非嫁他不行。”
“但是只有一件事……”
“他能保证,将来她娶回去的郡王妃,不会因为这件旧事,争风吃醋,进而来寻我晦气?”
田阔:!!!
华氏:???
虞琢:!!!
虞璎:???
虞珂一句话,把人问死。
这个问题,别说田阔回答不了,就是当面问秦渊,秦渊自己都不可能保证。
田阔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被请出宣宁侯府。
回头再看,还是百思不解——
虞家这位四姑娘到底啥情况?她想问题的角度,怎能如此刁钻?
田阔走后,华氏和虞璎也两脸发懵,陷入沉思,是被虞琢哄着领走的。
虞珂打了个呵欠,又重新钻进被窝。
晚间,虞常河回来,听闻了白日之事,用过晚膳,也亲自过来寻了她一趟。
彼时,虞珂也刚独自用过晚膳,正在屋子里来回溜达消食。
虞常河神色复杂,进屋后一语不发,找了张凳子坐下,然后就目色沉沉,盯着她看。
换个人,早被他盯得受不住,主动打破僵局,奈何虞珂适应良好,摇头晃脑,抻胳膊踢腿,自顾活动。
良久,还是虞常河先开口:“你想好了?决定应承安郡王府的婚事?”
“我没得选啊!”虞珂唉声叹气,语气惆怅,脸上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宁国***的真实死因,府里只有她和虞常河知道,是瞒着华氏等人的。
所以,单独和虞常河说话,虞珂很直接:“二叔你知道的,现如今的局面,安郡王要么死,要么就得登上那至尊之位。”
“他若始终只是个不得重视的宗室子弟,将来配个出身一般的妻子,这样的人万一小心眼翻旧账,最多只有我一个人麻烦。”
“可他现在的情况,将来他的妻子,便是一国之母。”
“这样的人,但凡心胸不够豁达,将来水深火热不得安生的,就是咱们整个宣宁侯府。”
“我承认,我是小人之心,提前先把人往坏处想,可是事关重大,多想想总没错的。”
她虽然年纪还小,也不曾沾染男女情爱,可她终究也是个姑娘家,能了解绝大多数女子的心思。
姑娘家嫁人,即使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总想要夫君独一份的爱重。
她横竖不可能为了避开秦渊,远嫁出去,届时大家同在一座皇都里呆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她的出身和身份在这摆着……
秦渊将来的妻子,即使不图男子感情,但只要想到旧事,看她就不会顺眼。
就算这姑娘一心只爱重秦渊,能吞下委屈,不给他找麻烦,那她背后的家族呢?
对将来皇后的母族而言,一个曾经有机会成为皇后的权臣之女,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谁都不愿意受这样的威胁。
将别的女子推上后位,就等于递给她一把刀,叫她有了针对自家的能力。
与其这样,这后位,还不如她自己占了。
虞珂语气轻松,这些话也说得戏谑,始终一副孩子气模样。
虞常河看在眼里,心情却半点不见轻松。
他面色沉郁,看着虞珂的眼神越发复杂:“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