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小官神采奕奕答应。
虽然这人追随他多年,但景少岳为了拉拢他,叫他死心塌地帮自己做事,是对他直接亮出底牌,将陈王的那封手书给他看过的。
对比于叫手下帮自己铲除幼弟,协助他争夺家产和巩固地位,不如叫对方心甘情愿去争取从龙之功。
前者,是他单方面欠人情,还被人拿住手足相残的把柄,后者……
大家就是同盟,他不欠人情,他们只利益一致,拼的都是自己的前程,做起事来,不会想着事不关己,时时刻刻想留余地,留后手。
那小官应诺一声,强压下即将飞黄腾达的激动心情,听吩咐去办事。
他走的急,丝毫不曾发现,他转身后景少岳眼底浮现的冷意和杀机。
景少岳也没主动寻去秦渊的外院书房打探消息,只按捺着心情,在等着尘埃落定后的消息。
宴席那边,秦渊如厕久久不归,一群还等着继续灌他酒的勋贵子弟起哄嚷嚷:“郡王爷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们喝,故意躲起来?这可不地道!大喜的日子,我们都是为他庆贺,一定要陪咱们喝尽兴,跑了可不行。”
闹了一阵,始终不见秦渊回来,就有人怂恿景少澜:“你们两个将来是连襟,五公子你去,扛也得把人给扛回来。”
“嘿嘿……要是今天叫他躲了,我们就记账!”
“回头等到你成亲,兄弟几个高低将你喝趴下,叫你洞不了房。”
景少澜今日是真高兴,跟着喝了不少酒,已然微醺,脸颊浮现一片红晕,本就是角色姝丽的一张脸,今日更添几分艳色。
他确实也想继续和秦渊喝,再加上这些人都眼巴巴等着他去找人,他也就依言去了。
跟府里下人打探到秦渊所在,他寻过去时,刚好翼郡王妃听闻消息找来,翼郡王怕她情绪激动打扰到秦渊,拉着她到外面说话。
“你怎么没看着他,大喜的日子叫他喝醉了,岂不闹笑话?”翼郡王妃小声抱怨。
翼郡王神色凝重,哄着她去外面说:“他这情况,不止是醉酒……”
景少澜没多想,翼郡王也没对他设防,示意他可以进去,他便独自进了屋里。
没多久,房门被从里面撞开,景少澜脸上酒气全然褪去,苍白着一张脸,神色惶恐,跌跌撞撞又跑了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薄蓝锦袍,款式上延续以往作风,宽衣大袖,散漫倜傥。
他冲出院子,踉跄奔走间,广袖上,衣襟和衣摆上都零星溅上一些暗红色污渍,晕染出大片脏污。
翼郡王夫妇在院门外另一边低声交谈,景少澜有些慌不择路,跑出来没注意他们,刚好直接从另一边跑了。
结果,越忙越乱,没跑几步,就被结伴离席醒酒,刚好走到附近的一群官员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有人眼尖,看见他满身血污和慌乱的神情,“出人命了?”
景少澜许是过于慌乱,闻言,神色仓惶,也不解释,扭头就跑。
后面的人见状,酒都当场醒了,追着他喊:“快!抓住他!”
第481章 谁告诉你安郡王遭人毒害了?
翼郡王夫妻被惊动。
回头,瞧见景少澜一身脏污狼狈,不禁低喝一声:“出什么事了?你这怎么弄的?”
前路被堵,后有人追,景少澜又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甚至迟疑没敢冲撞翼郡王夫妻突围。
于是,顺理成章,被后面的人追上来堵住。
其中有人和令国公府不对付,也有人单纯只是热心肠,指着景少澜道:“你身上这是血污吧?”
夜里本该光线昏暗,但今夜安郡王府办喜宴的排场盛大,整座府邸之内灯火通明,沿路都挂了贴着喜字的红灯笼。
光影晃动间,景少澜身上脏污,隐隐透着血腥味,而且似乎还是黑血。
翼郡王反应很快,伸手捻了一下他衣袖上的脏污。
血迹新鲜未干,他凑近鼻下一闻,不知想到了什么,勃然变色:“你方才不是进屋去寻渊哥儿去了?”
言罢,没给景少澜解释的机会,一撩袍角就大步往院里走。
景少澜惊慌失措,本能就试图阻拦。
众人见状,有反应快的已经隐约有所联想,二话不说,就有几人自发上前将景少澜拿住。
“郡王爷,您别……”景少澜还不死心,冲着翼郡王背影喊。
这举动,落在外人眼中,更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有些人,一颗心高高提起,担心秦渊出事,还有些人,隐隐兴奋,等着看戏。
翼郡王进屋好一会儿,才又面沉如水的大步走出,质问景少澜:“你刚才在里面都干什么了?”
景少澜目光闪烁,却抵赖不言。
这里一群人堵着院门闹哄哄的,陆续又有人被吸引过来。
就在这时,景少岳才混在人群里凑近。
看翼郡王满面怒容,咄咄逼人在盘问景少澜,而景少澜一身喷溅出来的黑红色血污,神情慌乱无话可说模样,他心里的大石终于重重落地。
私底下,他和景少澜是生死仇敌,可对外,没人知道他们兄弟间的龃龉,他们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景少岳当仁不让,挤进人群最里面,摆出未来家主和一位兄长的姿态,态度不卑不亢冲翼郡王拱手一揖:“郡王爷,舍弟素来顽劣,但性情纯善,不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他若有错,冲撞了您,臣代他向您先赔个不是。”
“今日是安郡王殿下的大喜之日,事情若不紧急……”
“能否容后再议?”
这番话,摆足了一位进退有度,维护自家血脉的主事人态度,即使有人知道他不可能全然真心维护景少澜,但也都一致认为他是在外人面前尽心尽力维护家族颜面。
如此,更显出了他遇到大事时候的胸襟和格局。
翼郡王正在气头上,却是不依不饶:“这事儿怕是必须当场查问清楚。”
他再度质问景少澜:“你身上血污哪里来的?”
“渊哥儿本来在里头休息的好好的,你方才进去对他做了什么?”
“今天这样的日子,你是存心要我们皇家下不来台?”
“一五一十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否则……”
他似乎怒极,没给景少岳面子,直接逼视景少澜面孔,一字一句警告:“即使令国公出面也保不住你!”
“我……我什么也没做,不……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景少澜咬死了不认,却明显底气不足,语气很虚,同时还目光闪烁。
“好好好!”翼郡王怒极反笑,一把揪住他衣领,“本王治不了你这小王八蛋了是吧?跟我进宫面圣。”
一边拉扯景少澜,一边迁怒景少岳:“令国公教子无方,纵容这小混蛋闯下大祸,本王念及你们一家当初辅佐陛下的功勋,不对他动私刑,你回去叫上令国公,咱们一起去陛下跟前申辩。”
这明显是气得狠了,堂堂郡王爷,竟是不顾身份的骂了脏话,还直接骂到老令国公头上。
景少澜则是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竟然一把牢牢抓住景少岳,大声道:“我没对安郡王做什么,跟我没关系啊,大哥你快帮我说说话!”
翼郡王盯着他一身的血,冷笑,意思不言而喻。
景少澜死也不走,一手拉扯景少岳,一手死扒着院门。
景少岳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再加上被兵行险着的紧迫感和即将心愿达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全然没有细究这两人对话之间模棱两可的地方。
他其实,不想进宫面圣去说。
皇帝对秦渊,似乎也没太深的感情,若是自家老头子哭天抢地去跟皇帝闹,没准皇帝会网开一面。
而他要做的,则是将景少澜的罪行先公之于众,以舆情压迫,叫令国公和皇帝没法暗箱操作。
是以,他抬手就给了景少澜一记耳光。
这一把掌,积怨已久,直打得景少澜嘴角渗出鲜血。
“混账东西!竟敢毒害安郡王?”
“即使你们私下有什么误会龃龉,说开就是,没想到你心思竟是这般歹毒不容人的。”
“父亲他老人家一世英名,忠君爱国,你这是要连累他晚节不保,担上个教子不严的罪名!”
谋害皇族,是大不敬,严重了是会被判抄家灭族的。
景少岳之所以敢用这种罪名来给景少澜设局,是因为前面有过吕呈的前车之鉴,忠勇侯的资历和同皇帝的交情都远远不如令国公,当初吕呈追随赵王犯下逼宫谋逆的大罪,皇帝还且看忠勇侯的面子,网开一面。
他只要将景少澜钉死在耻辱柱上,逼着皇帝必须处置他,至于他们景氏满门——
自会有令国公拼尽全力去保!
所以,此时的景少岳并不知道,自家已经后院着火,他那长姐丧心病狂,已经早他一步去对他那被他视作免死金牌的老父亲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