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没等他发作,再度嘲讽出声:“还是你更想请永平侯夫人前来处理此事?”
凌木南目光闪了闪,瞬间哑火。
他老爹永平侯虽然严厉,但对外时却是收驰有度,可以好好讲道理的,他自己去说说不通,如果虞瑾铁了心要跟他退婚,他爹却有可能被说服。
但是他娘……怕是上来就炸,根本没机会和她掰扯。
“你最好别耍花样!”忍了又忍,凌木南也没脸往秦渊跟前凑,愤愤然一甩袖,先大步朝前厅走去。
横竖他手里有底牌,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的闹一场!
目送他主仆四人走远,虞瑾收回目光,就看秦渊还笑吟吟站在旁边一动没动。
虞瑾斟酌着想了下:“殿下与我父共事两载,鉴于同袍之谊想看护臣女一二,臣女甚是感激,不过今日之事我能处理妥当,殿下贵人事忙,倒也不必徘徊在此。”
不是担心家丑外扬,她确实觉得是浪费了这两位贵人的时间。
秦渊见她如此坦率,面上笑容终是多了几分真切。
他抬手。
身后一个亲卫立刻上前,将一个长约八寸的檀木雕花匣子双手奉上。
秦渊将匣子递给她:“东西都在这里,几把钥匙是侯爷书房的,详情都在信里,你自己稍后拆阅吧。”
“多谢殿下。”虞瑾双手接过,又将东西交予石燕拿着。
刚想要亲自送他们出府,秦渊却是一耸肩:“本王这趟回京并无公干,得闲的很,虞大小姐尽管去忙,不用管我。”
虞瑾:……
行吧,他愿意留就留下吧!
“那殿下请便。”
这会儿她确实还有别的要紧事做,也不担心这两人会知道,转身招呼那个看门小厮过来耳语了两句,又自袖中抽出一封她祖母娘家常府的拜帖交给他。
小厮领命,扭头拔腿就跑。
出乎秦渊意料,虞瑾既没去厅上找凌木南,也没打算在这里等永平侯,紧跟着就又领石燕出门去了。
走的不是被看热闹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大门,而是隔着大门约莫三十丈开外有一处专走车马的小门。
出门,她径直走向不远处一条胡同。
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停了一辆不起眼的布篷马车,马车朝向人声鼎沸的侯府大门方向,只一个充当车夫的小厮守着。
因为所有人都挤在侯府门前看热闹,这里便十分清净。
虞瑾骤一出现,马车里的人明显受到惊吓,被掀起的车帘刷的落下。
马儿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喷着气息踢踏了几下马蹄。
“虞……虞大小姐!”守在车旁的小厮面露惊恐,下意识后退几步。
虞瑾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轻叩了车厢两下。
里头仿佛无人一般,一丝声息也无。
虞瑾没什么耐性。
石燕不等她吩咐,已经抢上前去,一把扯落车帘,摔在地上。
马车里空间狭小,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强撑着声势,张开双臂挡在前头,怒瞪石燕呵斥:“你们大胆,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竟敢造次……”
石燕简单粗暴一把将她扯下马车,紧跟着干脆利落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旁边小厮见状,转身要跑,随后也被她追上去一下劈晕在地。
虞瑾款步踱到马车前面。
车厢里,面容姣好妆容打扮精致的女子正尽量缩着身子靠进最里,手捏一方丝帕,满脸的防备紧张。
“苏小姐不是和凌世子一路来的吗?怎么他进了我府上做客你不进去?”虞瑾则是笑看着她,“下来吧,我都亲自来请了,我的丫头毛手毛脚,你应该不喜欢。”
“你……我……啊!”下一刻,解决完丫鬟和小厮的石燕已经跳上马车,不由分说将她揪出来。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三人拉扯着重新进了侯府那道小门。
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秦渊,表情疑惑中带着丝一言难尽:“这又是谁?”
“永平侯府的表姑娘,姓苏。”虞瑾实话实说,反手关上门。
秦渊和宣睦二人以前对虞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虞瑾都无甚印象,就更不会知道永平侯府的表姑娘姓甚名谁长啥样了。
苏葭然则是已经被吓傻。
本来虞瑾强行掳她进府,她就甚是恐慌,现在见到这处还有位明显气度不凡的陌生贵公子接应,她就更是不知所措,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虞瑾继续吩咐石燕:“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请苏小姐吃茶去吧。”
石燕虽是个和苏葭然一般年岁高矮的小姑娘,可是拎她也跟拎小鸡仔似的,将她嘴巴一堵,直接拖走了。
若是前世,在安郡王和英国公世子这样的外人面前,虞瑾哪怕是为了自家名声做事也会收敛,尽量伪装圆滑些,如今却是无所谓。
她若无其事带着秦渊一行重回前院。
与此同时,门口的动静也终于传进后院虞家另外两位姑娘耳中。
第005章 情信
虞家人丁不算兴旺,老侯爷虞柏安只有两子,都是老夫人常氏所出。
现在,大房虞常山膝下只有一嫡两庶三个女儿,二房虞常河也只有一双嫡出儿女。
宣宁侯府是御赐的府邸,一座带大园子的主宅,附带两个小些的园子,自前朝勋贵手中查抄而来。
地方足够大,每个姑娘都有独立的院子。
思水轩里。
“你说什么?”晨起刚坐下梳妆的三姑娘虞璎猛然回头。
梳头丫鬟猝不及防,篦子上还扯着她一缕青丝。
虞璎顾不上疼,匆忙起身迎向报信的大丫鬟木香:“你再说一遍?前面是出什么事了?”
“永平侯府的凌世子突然上门,说要和咱们大小姐退亲,事情他在大门口当街就嚷嚷开了,这会儿人已经被大小姐请去了厅上。”木香跑了一路,气喘吁吁,还是尽量先一口气把话说完。
虞璎难以置信,原地转了两圈,口中喃喃:“怎么就要退亲了?”
最后还是跑回木香面前,追问:“凌府那边可说是何缘故?大姐姐这婚事是当年祖父在时和永平侯府老侯爷一诺千金定下的,凌家就算悔婚,也总该有个由头说法不是?”
她虽是闺阁女子,也隐隐嗅出此事的一点不同寻常。
“这……奴婢也不知道啊……”木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在屏风后整理床榻的另一个大丫鬟木蓝快步走出,牵住虞璎的手,捏了一下她手指:“大小姐的婚事是府中大事,尤其涉及婚嫁,闹不好是要连累府里所有姑娘名声的,姑娘是不是要去前院瞧个究竟?”
顿了一下,又道:“二夫人娘家老夫人做寿,早早便出门去了,万一前面争执起来,大小姐也没个帮衬。”
指尖微疼,虞璎不由一个激灵,面上却有些迟疑退却:“这……我……”
自家姑娘,原不该是这样扭捏畏缩的性子。
而且,木香私心里又觉得主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此时跑去前院掺合大小姐退亲的事,似乎并不妥当。
正在迟疑间,外面传来低低的几声咳嗽。
主仆几人闻声回头,府里的四小姐虞珂正被丫鬟搀扶着走来。
虞璎和虞珂是一胎双生的姐妹,却并没有共用一张脸。
只是双胎在娘胎里有竞争关系,这就导致虞珂生来就身体孱弱些,即使被娇养着调理多年……
此时她和虞璎同是十四岁的年纪,虞璎唇红齿白气色极佳,她的身段却明显单薄,唇色也微微苍白。
“你……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虞璎正且心虚,当即虚张声势的质问出声。
“前院出事了,我们一起去看看。”虞珂的嗓音温吞低柔,话语却极是干脆利落,这与她恹恹无力的神态反差极大。
说着走上前来,轻轻取下还挂在虞璎长发上的篦子。
“奴婢来替三姑娘梳妆。”扶着她的丫鬟露陌立刻笑吟吟上前,不由分说将虞璎引回妆台前。
虞璎被赶鸭子上架,很快梳妆又穿上外衫。
全程在虞珂眼皮子底下,她不好做什么,脑中却是思绪飞转,一心惦记着凌木南退亲一事。
她恋慕自己未来姐夫一事,虽然情难自抑,但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深知这一点龌龊心思不能为外人道。所以,虽然她自认为心思隐藏极好,也不觉得凌木南今日登门退亲会与自己有关,心中也是警铃大作,思忖着必须抹除痕迹,不能留下丁点隐患。
她的心神不宁,虞珂全看在眼里。
“木蓝,我书房的信笺盒子底下有一方丝帕,染了些墨迹,应该洗不干净了,一会儿整理的时候你找出来烧掉。”临出门前,虞璎趁机握住木蓝的手,背着虞珂给她使眼色。
“好,奴婢省得了。”本来正要随她出门的木蓝止住步子,木香只得跟上。
虞珂不动声色,刻意走慢两步,落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