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个意思。”虞瑾道。
她目光扫视在场所有人:“如此,我们宣宁侯府就要做好正面和楚王为敌的准备了。”
众人表情齐齐一肃。
庄林垂着的手,手指捏紧又松开,几次都想弱弱举手,说一句——
我不是你们宣宁侯府的啊!
可虞瑾这么不避讳他的态度,就愣是叫他没好意思提出异议。
“有这么严重吗?”华氏捏着帕子,手指和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那可是堂堂亲王,我们……要如何与之为敌?”
不等虞瑾说话,虞璎义愤填膺站起来。
少女声音响亮:“亲王又如何?他不知廉耻!就算舅公和大姐姐推断的没错,宜嘉公主没有皇室血脉,可是她上了玉牒,从出生就有皇族身份,她与楚王苟合,还产下奸生子,这都是有悖人伦的。我们告到陛下面前去,这样的丑事昭告天下,他还想算计二姐姐的婚事,算计咱们们家去争皇位?背德无耻之人,他也配?!”
华氏眼神一亮。
虞珂嫌弃的蹙起眉头:“楚王是陛下的儿子,宜嘉公主名义上也是皇族公主,你打他们的脸,也就等于打陛下的脸,你确定陛下会承认这样的丑事,并且处罚他们?没得反而给咱们自己弄出个无中生有的诬告之罪。”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普通人家犹且需要藏着掖着,怎么敢指望皇帝公开承认?
虞瑾道:“此事若是发生在陛下盛年时期,他或者会不惧流言蜚语,公正处置,可是现在,他身体状况不允许了。这个节骨眼上,让皇家闹出这等丑闻,失了民心,他又垂垂老矣,不晓得还能支撑多久,他未必会冒这个险。”
虞瑾说着,又看向常太医。
常太医张了张嘴,几经犹豫,伸出三根手指。
想了想,又犹豫着弯起一根。
这和前世皇帝驾崩的时间差不多,皇帝是征战起家,身上有暗疾旧伤,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算高寿。
哪怕只是私下,也没人会将皇帝寿数有关的话题宣之于口。
庄林这个唯一的“外人”,惊悚之余,竟又有点受宠若惊——
说这种秘密事,这家人都不避讳自己的么?
这可是个大消息,回头他就密信告知自家世子!
嘻嘻……
虞璎觉得憋屈,气鼓鼓坐回椅子上。
一直沉默的虞琢突然开口:“大姐姐,宜嘉公主的长子是在她婚后第二年生的,偏在她小儿子出生后不久,她的驸马就意外身故了……既然她长子的生父是楚王,那你说她的小儿子会不会也是……”
这个猜测很大胆,华氏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女儿。
庄林目光炯炯有神,自告奋勇:“要么属下去查查看,能否寻到什么线索?”
他对虞瑾前面的话不甚赞成:“虞大小姐觉得陛下会捂下家丑,那是因为事情闹得没有足够大,若将他们所有的恶行统统罗列,摆到陛下跟前……”
总有逼着陛下不得不法办的法子,只要您能摆出筹码足够重!
庄林说出这番话时,底气十足,意气风发。
他会脱口而出这番话……
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像极了宣睦的行事风格!
干脆,果决,锐不可当!
虞瑾静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眉眼弯弯的笑了。
第071章 捷径
庄林的提议,虞瑾既没认同,也没否定。
“你如果感兴趣,去试着查找一下线索也无妨。”虞瑾道,“不过,就算那位苏驸马真是被他们所害,他们下手应该也会很干净,兼之时间久远,未必就真能寻到蛛丝马迹。”
她目光再次转向屋内众人:“我们宣宁侯府的人出面,将事情闹到陛下面前,逼迫陛下做决断,这是下策。别忘了,同样被楚王蒙蔽算计的还有楚王妃和令国公,楚王和楚王妃母子貌合神离,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虞珂道:“把消息透露给楚王妃,让她去揭发这件事?”
说着,她又自行否定:“可是如若楚王的丑事败露,名声毁于一旦,必将与大位无缘,这样楚王妃和令国公也会竹篮子打水,她未必就会鱼死网破。”
虞瑾就又赞许的笑了:“是啊,为了保他儿子的前程,我觉得她会叫楚王直接没了!”
算计自家的人没了,那么他针对自家的种种阴谋,自然也就全部化作飞灰!
庄林脑中灵光一闪。
闻喜班那出新戏,他最近也抽空去听了,此时后知后觉——
那话本子,好像是这位虞大小姐编的?就为了诱导楚王妃杀夫?
果然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姑娘就是心毒手狠,行事时常还带点疯!
默默地,他又对虞瑾竖起了最高戒备。
屋里其他人,有人沉默,也有人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虞瑾表情严肃郑重:“楚王和楚王妃夫妻捆绑多年,利益牵扯太深,尤其令国公老谋深算,要撬动他们多年的联盟,契机、手段,缺一不可,我需要一些时间,在此期间,我们一家要随时警惕防范,不要先被人算计了去。”
她目标直指虞琢:“阿琢,他们的直接目标是你,这段时间,你尽量避免出门,如若有不得已的理由,定要知会我和家里人,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莫要擅自行动,知道吗?”
虞琢紧张的微微绷直脊背。
“嗯。”她点头,喉咙干涩,“我知道了。”
虞瑾目光又转向华氏。
华氏立刻道:“我也一样,我最近能推掉的应酬会尽量推掉,尽量少出门。”
虞瑾:……
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
行吧,二婶少出门也行。
虞璎见状,也立刻站起来表态:“我和四妹妹也会呆在家里的,我们和二姐姐作伴,以防万一。”
说着,自信挺了挺胸膛。
虞瑾:……
她最后,又将视线移到常太医脸上。
常太医捋着胡须,皱巴着一张老脸,很合群的为难表示:“那个……我好像不能不出门,要么……我给自己调副药,喝躺下了去御前告个假?”
话落,他自己就先意识到被带沟里了。
他这要是突然称病不出,皇帝首先就要起疑,第一时间派人来把他查个底掉。
届时,赵青的存在都要跟着暴露了。
虞瑾和虞珂,默契的齐齐笑出声。
虞琢反应稍慢一点,也抿着唇,拿帕子挡笑。
只有虞璎很高兴:“好啊好啊,舅公我们一起玩叶子戏,我跟您说,舅奶玩得可好了,我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几乎都输给她了,到时候您得放放水,给我找补一二!”
虞珂又开始瞧不上自己这亲姐姐了,想翻白眼,又碍于闺秀礼仪,忍住了。
虞琢忍着笑,轻声细语解释:“这些年,陛下的身体都是舅公亲自调理,装病可够得上欺君之罪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舅公会有危险吗?”虞璎想了想,面上弥漫一重忧色。
方才庄林转述的原话,楚王也是盯上舅公他老人家了。
不等常太医说话,虞瑾率先抢过话茬。
“不会。舅公是陛下身边用惯了的人,只要他立场坚定,不生二心,这身份本身就是一重保命符,楚王只会想方设法拉拢,轻易不会走极端。”她正色,“舅公,您知道表叔最近的行踪吗?”
常太医听懂了她言下之意,面色微沉。
虞瑾道:“是不是很难联系?现在非常时期,楚王盯上我们了,那是个没有底线的人,最好是叫表叔一家暂避出去,一时半刻不要回京了。”
常怀济之所以游历在外,恰是常太医的远见。
他在太医院,名声地位高,也受到颇多礼遇,可是没人比他更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若是他好命,死在皇帝前头,那自然万事无忧,可一旦皇帝要早他一步上路……
他是最方便对皇帝动手脚的人,难保那些皇族内斗时不会狗急跳墙。
届时,绑了他的家人威胁……
他是个有些风骨的人,却大概做不到为了忠君而枉顾儿孙后代的生死。
人生在世,谁不心疼自己的至亲血脉?谁又不自私呢?
所以,他为儿子选了另一条路,这个儿子常年在外,居无定所,除非他主动回京探亲,否则就算他这个老子也联系不上。
而且,他和儿子之间早就深谈过,如若京城有变,叫他带着妻儿立刻蛰伏躲藏起来,绝不能回来。
他和彭氏活到这把年纪,自身早把生死看淡,只心疼儿孙后代。
常太医表情也是难得的肃穆。
老头子轻轻摇头:“除了每隔两月一封报平安的家书送回来,我联系不到他。”
想想目前的局势,他又觉得有些过于悲观了,就道:“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乱不起来,只要陛下身子骨尚且硬朗,那几位……争权夺利的小伎俩都只敢先用在暗处,下一趟怀济回来我嘱咐他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