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如何替自己辩解,只是本能的承认和澄清:“这些信件,的确是我的,可是我并没有送给凌世子!”
赌气一般,她将音调提得高高的。
她倾慕自己准姐夫的心思的确龌龊,可她却从没想过要去争抢,更遑论破坏长姐的婚事!
“呵……”凌木南闻言冷笑,嘲讽意味拉满,“狡辩!”
虞璎如是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冰水,猛然抬头看向他。
此时,他一边脸颊顶着个明显的巴掌印,再露出讥诮刻薄的表情,君子如玉的面具直接碎裂成渣。
少女透过一片泪雾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奇迹般的,曾经热烈的心跳猝然便趋于平静,再找不见一丝一毫心动的感觉。
虞璎心里一阵茫然无措,就听虞瑾问她:“你倾慕他什么?”
虞璎下意识抬头,和虞瑾眼神对上,刚要羞愧避开,虞瑾却没给她逃避的机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会叫你心生爱慕之人,必是因为他的好,可如今,你的私信却被他抖露出来,不管你最初看中他的是什么,现在的他是一个只因为你喜欢他,就恨不能让你身败名裂,甚至将你置之死地的人……”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是什么心思恶毒之人一样!
凌木南不服,横眉怒目就要大骂:“虞瑾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是你虞家女儿做的丑事……”
因为急切和愤怒,他的表情极致狰狞。
她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虞璎混沌的思绪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清明。
她膝行两步,挡到凌木南和虞瑾中间,不再试图逃避。
“我……不喜欢他了。”少女挺直了脊背,高声而坚定,直接盖过凌木南急切的叫骂声。
她眼中那两包泪,始终倔强的不曾落下。
凌木南这样的人,不配她为他流泪!
说完这一句,突然抬手,用袖子狠狠将眼泪擦干,仰头看着虞瑾道:“大姐姐,是我鬼迷心窍,做错了事,连累侯府和姐妹们的名声,我做错了事,愿意受罚,我会……”
“行了!”虞瑾截断她后面的话,“既然你的事掰扯清楚了,那就先站到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话题转换太过突然生硬,所有人都云里雾里。
白苏和白绛果断上前,将虞璎架起来,扶着站到边上。
整个厅里,只剩凌木南一个跪着。
他左右看看,刚要跟着爬起来,就听虞瑾噗嗤一笑:“凌世子,我觉得你还是继续跪着的好,省得爬起来一会儿再跪下,更伤膝盖。”
凌木南起身到一半,猛然抬头,对她怒目而视。
虞瑾同他相看两厌,同样眼神嫌弃,转而对凌致远道:“世叔,我家妹妹年少无知,做错了事,贵府世子质疑我虞家女儿的品行,要以此为由退婚,合情合理,我不强辩,但我这还另有一桩事,也需要咱们两家人当面掰扯清楚。”
凌致远听出了这丫头的话里有话,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说不了。
虞瑾显然也不是非要得他一个首肯,微微颔首,就冲外面扬声:“石燕,把人带进来。”
众人循声转头。
石燕依旧是拎小鸡一样,单手拖拽着苏葭然从院外进来。
“表妹!”凌致远还没看清来人,就见自己儿子被踩了尾巴似的已经怒吼着窜了出去。
第007章 喜脉
躲在门边啃糕点的石竹把纸包往怀里一塞,轻巧闪身,往他面前一挡。凌木南垂眸,看着这个不到他胸口的半大孩子,眼皮直跳,脸都青了。
之前被压着往青石板上跪那一下,他膝盖现在还疼呢。
这一打岔,石燕就把苏葭然拎着进了厅里。
“姨父……”当着凌致远的面,她并没有往凌木南跟前凑,而是连忙整理仪态,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
凌致远不解:“你来宣宁侯府做甚?”
凌木南并不知晓她是被抓进府,也不着急上前维护。
苏葭然只要谎称是不放心表哥,过来寻他的,便合情合理。
可苏葭然脸色苍白,低垂着眉眼,嘴唇动了动,竟然没有回答。
凌致远拧眉,目光开始变为审视。
“表妹定是来寻我的。”凌木南见状,果断挺身挡在苏葭然前面:“虞瑾,我倒要问问,这就是你们宣宁侯府的待客之道吗?一个下人就敢粗鲁拉扯官眷……”
心尖尖上的表妹被粗鲁对待,他心里窝火,越说气势越足,最后干脆矛头直指宣宁侯府:“果然是有其主必有……”
虞瑾想抽他一嘴巴,可是打狗看主人,当着凌致远的面,她不好动手。
眼角余光一扫,虞瑾抄起旁边桌上他喝剩的半盏茶泼过去。
凌木南正在大放厥词,吃了一嘴茶叶。
“凌世子,请你慎言!”虞瑾冷飕飕警告:“当着令尊的面,我不想对你动手,但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顾两家情面,给你难堪了。”
“你……”凌木南顶着一脸茶叶沫子,还想叫板。
凌致远一记眼刀横过去,他就老实了。
“瑾儿,我这逆子,回头我带回去必定严加惩罚管教,方才你说另有一件事需要当面分说,究竟何事?”凌致远甚是心累,强压着火气,额角青筋都绷紧了。
虞瑾斜睨苏葭然和凌致远,眼底就多了几分玩味。
凌木南正手忙脚乱在抹脸上茶汤,苏葭然居然很沉得住气,并没有急着过去安慰讨好,或是火上浇油,而是老实本分的垂眸站着。
距离凌木南有三步远,任凭是谁都难看出他俩之间有私情。
收拾掉散乱的思绪,虞瑾正色:“我要说的就是贵府这位表小姐,今日凌世子大张旗鼓过来退亲,走的是我家正大门,很是光明磊落。偏巧我家下人晨起采买时又瞧见,他在绕来我家大门之前,先亲自护送一辆布篷马车过来,将其藏在了不远处的小巷。”
虞瑾说着,刻意一顿。
凌木南二人闻言,本能的对视一眼,齐齐变色。
“父亲!”凌木南终于意识到事情脱离掌控,急切抢上前来,“不是的,你别听……”
虞瑾不等他现想出借口搪塞,继续道:“侄女一时好奇,在请了凌世子进府吃茶后,亲自过去那巷子口瞧,就见贵府这位表姑娘藏在马车里,甚是好奇的盯着我府门前的闹剧瞧呢。”
说着,似笑非笑斜了苏葭然一眼。
苏葭然心虚的不由倒退半步。
幅度虽小,凌致远还是轻易察觉。
他眉宇间的褶皱隐隐加深,却并未打断虞瑾,示意她继续说。
“世叔您知道,自祖母过世之后,宣宁侯府就由我掌家了,身为一家之主,为着家族大计长远考虑,凡事我都更喜欢往阴暗处想。”虞瑾款款道来。
世家贵女,心思深沉,九曲十八弯的多了去,可大家对此往往都心照不宣,对外谁都要摆出一副知书达理、宽厚善良的贤惠样子。
虞瑾这样,倒是叫在场一众男子都颇是无语。
虞瑾恍若未察,继续道:“凌世子和苏表妹今日种种行为,甚是反常,所以我请你家表姑娘进府时,顺便搭了一下她的脉……”
“你胡说!”苏葭然下意识尖锐叫喊。
众人循声看她。
就看她下意识扯袖子遮挡手腕,咬着唇往后退。
那心虚的表情,写了满脸。
她是被虞瑾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丫鬟强行扯进来的,从头到尾,别说给她诊脉,虞瑾甚至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没摸到。
可是——
谁叫她做贼心虚呢?
即便她随后反应过来,也无从掩饰。
“姨父……我……我……”
她想说自己身体不适,或者直接装晕,可又很快想到,虞瑾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她若装病,虞瑾就更有理由请大夫给她诊脉了。
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托词,苏葭然急得额角泌出一层汗珠。
凌木南也十分慌张,见她毫无作为,便抢过去强硬扶住她,扭头对凌致远道:“父亲,表妹好像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去。”
说着,还抓着苏葭然手臂,疯狂给她使眼色。
苏葭然却是心口猛然一口浊气堵上来,差点昏厥。
“不是,表哥我没有……”她急切想要挽回些什么。
果然,就听虞瑾笑道:“巧了不是?我也担心自己学艺不精,给表姑娘探错了脉……白苏,去大门口迎一迎,看舅公他老人家来了没有。”
苏葭然和凌木南齐齐眼前一黑。
虞瑾的祖母常氏娘家本是杏林世家,当初老侯爷虞柏安追随皇帝打天下,常氏父女都是军中大夫,两人因此结缘,后来天下平定,常家老爷子过世,常氏又是女子,不能为官,常氏的弟弟就被皇帝带在身边,现任太医院副院判,专门负责照料皇帝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