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_叶阳岚【完结+番外】(96)

  “好多人呀。”恰此时,一道含笑散漫的男声传来,“是什么热闹,竟又叫本王赶上了?”

  因着这自称里“本王”二字,暴走中的岑晚吟动作都立刻刹住。

  众人循声回头,又有一队人马自城外而来。

  被护卫在中间的,是一辆规格颇为奢华的马车。

  窗户打开,锦袍玉冠的男子倚靠在窗边,饶有兴味瞧着这边。

  有个一眼就认出秦渊的公子哥当即下马,躬身作揖;“见过安郡王殿下。”

  秦渊的生父安王是皇帝的第四子,也是嫡次子,与曾经的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二十年前,皇帝立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为太子,太子入主东宫不过半年,趁着北方游牧民族进犯,皇帝御驾亲征之际,对皇位势在必得的二皇子韩王联合其母淑妃的母家,直接屠了东宫满门,连带着太子的胞弟安王一家也没能幸免。

  他们暗杀了禁军统领,甚至一度把控皇城,封锁消息,想等亲征回来的皇帝自投罗网,一不做二不休。

  然则,他们低估了皇帝对皇城的掌控,假意投诚的禁军副统领早就将消息秘密送出,等皇帝班师回朝,与皇帝里应外合,捉拿逆贼。

  皇帝痛失最倚重的长子,盛怒之下,也将韩王和淑妃母家满门尽灭。

  立了一位太子,导致三家亲王府邸阖府灭绝,怎么不算一场人间惨剧呢?

  自此二十年,皇帝没再立储。

  秦渊,作为安王唯一留下的血脉,皇帝怜惜他,早早便册封他为郡王,破格继承其父安王的食邑,并且将他交予了宁国***抚养。

  秦渊算是所有皇族小辈中最早得封,也最富有的一位。

  只——

  皇帝大约是不想触景生情,想到二十年前那场惨案,所以并不怎么召见他。

  秦渊在宁国***膝下被养到十五岁,就搬出了***府,重新修缮了安王府的旧宅,改门匾为“安郡王府”,住了进去。

  后来年岁渐长,他一直都是个富贵闲人。

  直至两年前,秦渊十九,及冠在即,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游手好闲下去,又知道皇帝不是很愿意亲近他,就请旨想要谋个外放的官职历练历练。

  他毕竟出身嫡系,算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族了,不好随便丢个芝麻小官给他,皇帝大概也不觉得他会真有什么建树,索性随手一指,叫他去了南境军中,在虞常山那里挂了个监军的虚名。

  没曾想,区区两年时间,他便差点丢了性命,并且不得不再度返京。

  “见过郡王爷!”

  众人纷纷下马,包括虞家众人和在场的百姓都纷纷见礼请安。

  秦渊摆摆手:“免了,你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

  百姓们谨小慎微的纷纷避让,不自觉远离这里一些。

  秦渊又饶有兴味打量一遍在场的其他人,最后她看向在场辈分最长的华氏,笑道:“是宣宁侯府的二夫人吧?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三月初,他刚回京去虞家那次,正赶上华氏不在,就不曾见过。

  “郡王爷。”华氏态度略显拘谨,“就是家里最近得了一笔不义之财,不想留为己用,设个粥棚接济一下城中的贫户和乞丐孤儿,算是为我们自家人和前线的将士积福了。”

  秦渊这段时间去了自己在城外的几个别庄查账,不太清楚京城里的事。

  他面露好奇,但见华氏言语含糊,就没刨根问底。

  之后,他目光又转向岑晚吟等人:“你们也是来此布施祈福的?本王离京数日,这京城之内的风气就大变样了啊,倒是显得本王有些不识人间疾苦了。”

  他招招手,叫来自己跟车的亲卫:“回头去衙门报备一下,明日咱们也来这里设个粥棚,后头马车上拉回来的那些新米,索性就分给大家尝了。”

  他没给岑晚吟等人开口的机会,实则就是从方才双方争执的言语中已经分辨出了大概的情况。

  那一群少男少女,顿感汗颜。

  他们只是相邀一起出去玩乐的,哪有什么做善事的觉悟?

  此时,也没人再敢出声解释。

  秦渊转而又多看了虞璎和虞珂两眼,眼底笑意明亮。

  宣宁侯府的这两个小丫头,和三月那次相见,似乎都大不相同了。

  就……

  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秦渊招招手,便带着自己人先行进城去了。

  岑晚吟满脸不悦,一时间却也没了斗志,冷哼一声,又重新上马走了。

  与她一起的少男少女,有些人劫后余生的拍胸口,有些心思细腻眼光长远些的,已经在琢磨,回去得赶紧与家中长辈通气儿,明日也赶着过来支个一两天的粥棚,好歹圆个面子情。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的。”只有岑晚吟,依旧最是不忿,还在不满嘀咕,“那个虞瑾被退了亲是什么光彩事吗?还不知羞的到处招摇。那个虞璎,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瞧着把她张狂的,我就不信她以后还能嫁得出去!认识安郡王了不起吗?他们还得罪***府了呢!那个虞珂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也是个牙尖嘴利的泼辣货,以前算我看走眼了。”

  大家虽然平时偶尔相约一起玩,真要论关系亲厚,其实也算不上。

  只有一个自幼和岑晚吟交好的姑娘,忍不住凑上去扯了扯她袖子:“在外面呢,你少说两句。”

  岑晚吟方才的确被秦渊吓着了,心里忐忑,就是拿着贬低虞家姐妹这些话来壮胆的。

  她底气不足的哼了一声:“我又没说错。”

  话是这么说,人却顺势安静下来。

  严格说来,岑晚吟赌气说的这些话虽然刻薄,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却是实情。

  虽然从律法上讲,虞家姐妹的行事没错,可是从舆情大环境上……

  一个大张旗鼓退了亲的姑娘和一个杀过人的姑娘,她俩以后绝对是嫁娶上的困难户了。

  与此同时,虞常河在兵部的任职也不顺利。

  因为华氏催促,他在面圣的次日就主动跑了一趟兵部。

  没见到兵部尚书,底下人给出的理由是年中了,尚书大人要忙着调配安排下半年各地驻军的粮草军饷等事,事有轻重缓急,叫他等上一等。

  虞常河没多争论,直接回了家。

  然后,没用华氏再催,此后他每日一趟的往兵部跑,兵部尚书耿驭胜始终不曾露面。

  今日,已经是第五日。

  虞常河再来,总算见着人了。

  耿驭胜今年五十有二,领任兵部已经是第八个年头,很有官威。

  “抱歉抱歉,听闻将军近日天天都来,本官早该腾出时间与将军畅谈,可实在是公务缠身。”耿驭胜笑容可掬,言语间虽是十分亲热,官威却摆得相当明显,进来就径直走到案后坐下。

  然后,从一堆公文里翻出一封任命函。

  跟着他的比帖式立刻接过,呈给虞常河。

  虞常河当场打开信封,抽出公函一看就乐了——

  这位尚书大人张口一个将军,闭口一个将军,嘴上奚落不说,还给他安排了个养马看马的活儿?

  这就是不加掩饰的折辱!

  第101章 吃到真瓜了!

  “咱们都不是初入官场的生瓜蛋子,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耿驭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将军你也清楚,朝中官职调动,每三年一轮,尤其是京城里的衙门,素来都是挤破头的,每个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说着,他状似无奈一叹:“底下人不犯错,本官总不能为了安置您,就平白将他们的职位撸了不是?尤其将军您是得陛下口谕,要本官关照的,咱们就更要谨言慎行,一切照规矩来,否则连累的就是陛下的名声,你我都担待不起。”

  说完,他依旧保持官场微笑,正面对着虞常河。

  但是出乎意料,虞常河并未纠结那封任命函太久。

  只一目十行扫过,就又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耿驭胜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依旧苦口婆心:“将军您挂闲置时都是从三品,本官知道这样安排是辱没了您,可这也实在是没法子。”

  “我这偌大一个衙门,除了我座下这把椅子,也就只有左右侍郎能与您平阶,那两位都是这衙门里最得力得用之人,轻易不好变动。”

  “实不相瞒,为了安排您这份差事,本官近来都是夜不能寐的,反复比对衙门现有的各个职位和人员,就只有车驾清吏司郎中齐文忠齐大人的职位明年有望空出来,您先去他手下挂个主事的头衔,熟悉一下公务,待到明年他老人家上书请求致仕,他那位子就是您的。”

  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是正五品,其下主事则是正六品。

  虞常河若非心高气傲,就不会因为受伤退下前线而颓废。

  现在,把他的职位从一个从三品的将军,直接撸成正六品的打杂主事,还刻意在任命公函中写明要他日常负责养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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