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沉溺[破镜重圆]_望日落【完结】(80)

  沈介就站在那儿。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沉的目光穿透周遭喧哗,毫无温度地停在她身上。

  夏雾被那道视线烫得眼睑一颤,慌乱地垂下头。

  别拆台就好,剩下的爱谁谁吧,她管不了了。

  腹诽之际,身侧气场又不对了。

  Fernand听不懂这帮中国人在笑什么。

  但作为顶尖艺术圈的画家,他对周围人情绪和磁场的感知,比野兽还要敏锐。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群中国人。

  他们刚才还满脸震惊,在夏雾说了几句话后,全都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调侃和宽容的笑。

  那种笑,绝不是在对待一位“新晋艺术家女友”该有的态度。

  更像是在化解一场无足轻重的玩笑。

  Fernand的下颌线慢慢绷紧了。

  她向这些人,否认了他们的关系。

  并且,在发抖?

  是那种近乎本能的、弱小猎物被天敌锁定时才会有的瑟缩感。

  Fernand顺着她恐惧的视线,抬起眼,穿过人群,直直望了过去。

  视线撞上。

  那个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国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夏雾。

  同为男人,在接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Fernand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极度冒犯,且毫不掩饰。

  属于雄性的领地意识,在胸腔里瞬间被点燃。

  他没有任何犹豫,长臂一伸,一把攥死夏雾的手腕,将她单薄的身子强硬地扯回自己身侧!

  “No.”

  低沉的英文,带着浓重的法式口音,砸进大堂。

  刚刚回暖的空气,瞬间冻结。

  夏雾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猛地转过头。

  可Fernand没有看她。他无视了全场高管凝固的脸色,湛蓝的眼瞳盯着两米外——

  一字一顿地宣告主权:

  “She is not my friend. She is my……”(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

  “Mr. Levasseur.”(勒瓦瑟先生。)

  一道纯正冷硬的牛津腔,掐断了呼之欲出的危险词汇。

  几十道因震惊而凝滞的目光,又齐刷刷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瞿静站在人群外围,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正宫娘娘下场诛九族了?

  皮鞋踏过大理石面,没有刻意放重,一声、一声,步频匀速,却踩出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拍。

  男人在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深沉视线率先刮过夏雾紧咬的下唇,沈介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像是被她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生硬编瞎话的模样给逗笑了。

  紧接着,眼皮撩起。

  那抹不及眼底的笑意,冷冷落在了Fernand脸上:

  “It seems your enthusiasm for Chinese culture has somewhat exceeded your vocabulary.”

  (看来您对中国文化的热情,稍微超出了您的词汇量储备。)

  Fernand愣了一下,眉骨瞬间压低:“Who are you This is none of your business.”(你是谁?这不关你的事。)

  沈介没接这句挑衅。长指微抬,虚捏住银边镜架,慢条斯理地往鼻梁上推了推。

  透过镜片,目光重新定焦。

  “Your English is quite fluent, Mr. Levasseur.”

  (您的英文相当流利,勒瓦瑟先生。)

  “Which makes it deeply perplexing why you insisted on a dedicated French translator, claiming communication barriers regarding technical terms.”

  (这就让人十分费解了。既然如此,您先前为何非要以‘技术术语沟通障碍’为由,强硬要求九事为您配备专属的法语翻译?)

  Fernand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拿工作合同和展方诉求来堵他。

  恼羞成怒间,他攥着夏雾手腕的五指,下意识发了狠。

  夏雾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可相比于腕骨的痛楚,她此刻的呼吸,几乎全被对面男人散发出的威压给抽干了。

  “Using a multi-million euro exhibition to play out your personal linguistic misunderstandings...”

  (把几千万欧元的展览,当成你私人语言误会的游戏场……)

  沈介语速放缓,字音咬得平稳、锋利:

  “It exposes a regrettable lack of professional integrity.”(这暴露了你令人遗憾的职业素养。)

  “And,”(以及,)

  “Extremely poor manners.”(极其糟糕的教养。)

  话音落下,沈介的视线从法国人的脸上移开,落回那只死攥着夏雾的手臂上。

  “Now.”(现在。)

  “Let her go.”(放开她。)

  大堂瞬间失音。

  那扇玻璃旋转门,还在一圈圈地绞着外头的风。

  领地被严重侵犯,Fernand湛蓝的眼底烧起怒火:

  “Who the hell do you think you are”(你算什么东西?)

  他咬着浓重的口音用英文还击,“This isn't a translation error! She is my——”(这根本不是翻译错误!她是我的——)

  “Mr. Levasseur.”(勒瓦瑟先生。)

  皮鞋往前迈了半步。

  男人优越的骨架与身形,竟让对面的白种人在视线上硬生生矮了半寸。倾轧而下的黑影,瞬间将Fernand连同夏雾一并笼罩。

  镜片后的五官清正温润,可当他俯视过来,眉宇间的凌厉便如薄刃般,顺着他下压的眉骨,在胶着的视线里横出一道见血的冷光。

  “In this building,”(在这栋楼里,)

  沈介嗓音低沉,“we evaluate an artist not just by his canvas, but by his basic respect for his partners.”(我们评估一个艺术家,不仅看他的画,更看他对合作方最基本的尊重。)

  他没看夏雾。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身前:

  “Ms. Xia is the official representative appointed by Jiushi.”(夏小姐,是九事正式任命的官方特派员。)

  “If you cannot even manage the basic decency of addressing your Chinese counterpart correctly...”(如果你连如何得体地称呼你的中方对接人,都学不会——)

  银边镜片反过一道顶灯的冷光。

  沈介微微倾身。

  “Then I strongly suggest you keep your mouth shut for the rest of this trip.”(那我强烈建议,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你最好全程闭嘴。)

  Fernand被震得一愣。

  就是这一秒。

  夏雾咬紧后槽牙,手腕顺着他指骨卸力的缝隙,猛地往外一翻、一抽。

  她连退两步,撤回属于“九事员工”的安全距离。

  Fernand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夏雾。

  对面,沈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脸。

  目光重新落回夏雾身上,方才对峙时的冷戾顷刻收敛。

  “夏专员。”沈介看着她。

  夏雾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强迫自己抬起眼,接住那道视线。

  男人唇角微牵,仿佛真的只是在上级检阅下属:“辛苦了。”

  “……”

  夏雾呼吸一窒。

  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她紧绷的唇线上停了一瞬,继续道:

  “接下来的对接,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专业’。”

  眼风向旁一扫,不咸不淡地掠过面色铁青的法国人。

  沈介一语双关地敲打:“别让个别外宾的‘词汇量’,影响了团队效率。九事和PT的时间,都很贵。”

  丢下这句,他转身看向旁边犹如被点了穴的褚馆长,微微颔首,气场切换自如:“馆长,去看看光效?”

  褚馆长如梦初醒:“对对对!展厅清场了,咱们先去看看!”

  一群高管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半哄半架地满脸铁青的法国人往大堂内部走去。

  夏雾立在原地,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

  刚想迈步跟上大部队。

  一截深色衣袖突然横插过来,截住了她的去路。

  小臂被人一把拽住,力道冷硬、不容抗拒。

  “夏雾。”

  一道结了冰的女声,从侧后方砸过来。

  转过头,齐又蓝踩着高跟鞋,眼神已经冷得要杀人了。

  “跟我来。”

  丢下这三个字,齐又蓝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了大堂后侧的避风通道。

  ……

  没有监控的走廊死角。

  夏雾刚站定。

  “啪——!”

  齐又蓝猛地转身,手里的文件夹砸在消防栓铁皮上,震出一声空腔。

  “你跟那个法国人,到底什么关系?”

  “前男友。”夏雾咽了下发干的喉咙,语速极快地补救,“但我回国前就已经明确提了分手,断得很干净。齐总,我绝对没有任何藕断丝连。”

  齐又蓝冷笑出声,压着嗓子逼近,“人家刚才在大堂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恨不得把你挂身上!你管这叫断得干净?”

  屈起指节,她用力叩击着铁皮箱,声色俱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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