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沉溺[破镜重圆]_望日落【完结】(84)

  (等了大半年,接了个几千万欧的单子,才顺道来“找”我?)

  Fernand一愣,呼吸重重滞了下。

  他压着嗓子辩解道:

  “Célia, tu sais comment je suis quand je crée...” (赛莉娅,你知道我进画室是什么状态……)

  “Je ne pouvais pas tout lcher !” (我不可能扔下一切!)

  夏雾看着他。没出声。

  那双清透的黑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看着这双明眸,他脑子里猛地窜出那个西装革履、用法语羞辱他的中国男人。

  “C'est à cause de lui ” (是因为他?)

  他一步跨近,“Ce type... ton ex en Chine ” (那个家伙……你在中国的前任?)

  夏雾眼皮跳了一下。

  “Tu m'as dit que c'était fini depuis longtemps ! Si je suis du passé, qu'est-ce qu'il est, lui De l'histoire ancienne !”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早结束了!如果我是过去式,他算什么?老黄历吗?!)

  他越说越气,却又碍于场合不得不压低音调,声音像在喉咙里疯狂撕扯:

  “Tu me repousses pour lui !” (你推开我是为了他?!)

  夏雾没理会那双快喷火的眼睛,转身面向警戒线外。

  音量再度扬起:“齐总。目前无异常,可以准备签单了。”

  警戒线外,齐又蓝点点头,从助理手里接过最终版的中法双语免责协议。

  交代完工作,夏雾才重新转过脸。

  她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拉近距离。

  “coute-moi bien, Fernand.” (听清楚了,费尔南。)

  她放轻了声音,每一个法语音节都咬得又冷又硬:

  “Je suis rentrée pour ma famille, et pour ma propre carrière.” (我回国,是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我自己的事业。)

  “a n'a rien à voir avec lui...” (这跟他无关……)

  “Et encore moins avec toi.” (跟你,更没关系。)

  法国男人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睛。

  “咔。”

  紫外线手电筒被他一把关掉。

  画布上最后一点幽紫色的光晕熄灭。

  Fernand站直了身体。扯下白棉手套,揉作一团。

  傲慢与征服欲,反而被这盆冰水浇得沸腾起来。

  “Je refuse ce jugement unilatéral, Célia.” (我不接受这种单方面的宣判,赛莉娅。)

  他将手套丢在航空箱盖上,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

  “Je vais te reconquérir.” (我会重新追求你。)

  “Comme à Paris.” (像在巴黎一样。)

  夏雾转回身。

  垫着确认单的硬壳夹迎面举起——

  硬板无情地拍在Fernand胸口,堵死了他剩下的情话。

  “Signez ici, s'il vous plat.”

  (请在这里签字。)

  Fernand被拍得往后退了半个脚跟。

  他低下头,看了看抵在胸口的商业文件,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几秒后。

  他深吸一口气,夺过钢笔,在落款处划下签名。

  夏雾抽回那张纸。走向警戒线:

  “齐总,法方核验完毕,确认无损。”

  “这批画,可以直接送进微气候箱了。”

  ……

  地下三层,VIP电梯口。

  定损核验单交接完毕,两只恒温木箱被重新推入库房深处。

  “齐总,安盛这边的落地单据我得赶回酒店发总部备案,后续的展陈节点群里同步。”瞿静拢了拢领口,脸上端着公关笑意。

  “辛苦了,Josephine。慢走。”齐又蓝点头。

  转身之际,瞿静的余光极快地从Fernand身上掠过。

  趁着背对法国人的盲区,她朝夏雾晃了晃手机,食指在屏幕上连点两下。

  ——有事随时微信。

  夏雾睫毛微动,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高跟鞋声渐远。她低头褪下手套,掌心汗津津的。那团白棉布被她攥在手里,洇着冷意。

  接下来,是按涉外标规走流程。

  她得单独陪同Fernand去下榻的酒店。

  ——养云安缦。在闵行区。

  从这里开过去,不堵车也要五十分钟。

  “呼——”她在心底默默做深呼吸。

  刚要走向泊位,却见前方的齐又蓝忽然驻足。

  齐又蓝没有看夏雾,视线笔直掠过,钉向后方。

  落后两步的Fernand,目光正肆无忌惮地黏在夏雾背上,像盯紧了猎物的狼。

  齐又蓝冷眼看着,突然偏过头,扬声喊道:“小余!”

  一辆行政车旁,个子瘦高的年轻男生立刻小跑了过来,脖子上的实习生工牌晃来晃去。

  “齐总?我在。”

  “你跟着夏专员一起去酒店。”

  小余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啊?齐总,可是李主管让我今天跟着他去盘库房的物料……”

  “现在你调过来了。”齐又蓝打断他。下巴微抬,锋利目光在法国大画家的脸上刮了一刀,声音在空旷地库里、掷地有声:

  “Levasseur先生是九事的贵客,艺术家脾气大,事儿多。”

  “夏专员要负责核心的翻译和定损,腾不出手拎包。你跟着去,机灵点,端茶倒水、开车门这种活你全包了。绝不能让外宾觉得我们九事怠慢了,明白吗?”

  小余赶紧点头:“明白!齐总放心!”

  齐又蓝这才看向夏雾。

  她走近半步,借着递交单据的动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说道:

  “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夏雾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攥紧手里的白棉手套,迎上齐又蓝的眼,重重点了下头:“谢谢齐总。”

  黑色的埃尔法保姆车滑了过来,电动门缓缓拉开。

  Fernand维持着法式绅士的礼数,单手挡在车门上沿,示意夏雾先请。

  然而,夏雾刚一落座。

  抱着包的小余,像条泥鳅一样,从Fernand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哎借过借过!Sorry啊!”

  男生手脚并用挤进车厢,费力侧身穿过两张航空椅中间的窄道,一屁股砸进了第三排。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车门外的Fernand露出傻笑。

  “山Q~”

  法国男人的风度,瞬间死在了脸上。

  ……

  车厢里气氛诡异。

  小余缩在最后排,原本还想发挥点“端茶倒水”的机灵劲儿,可前面那位金发帅哥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简直能杀人。

  他咽了下口水,死死抱着包装鹌鹑。

  夏雾坐在中排右侧,摸出降噪耳机塞进耳朵。

  她头偏向窗外,双眼微阖。权当身边坐的是个透明人。

  Fernand坐在中排左侧,他无数次试图转头去寻夏雾的视线,可每动一下,余光必定会撞见后排那个男生写满“我能为您干什么吗”的蠢钝目光。

  如芒在背。

  终于,忍了十五分钟。

  车子正卡在红绿灯交替的间隙。

  他炸了。

  “砰!”

  Fernand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小余吓得一哆嗦。

  夏雾皱了下眉,刚捏住右耳的耳机,还没来得及摘下。

  “Wait! Pull over right now! I need to get out.”(等等!马上靠边停车!我要下车!)

  湛蓝双眸死盯司机,他用英文大声咆哮。

  然而,戴着白手套的上海老司机,压根不吃这套。

  瞥了一眼内后视镜,一口流利且带着老克勒腔调的英语脱口而出:

  “Sorry sir, solid yellow line. Traffic violation deducts 3 points, fine 200 RMB. No stopping, no parking. Camera is watching us.”

  (抱歉先生,黄实线。违章扣三分罚两百。禁止停车。头顶有监控看着呢。)

  Fernand难以置信地瞪着驾驶座后脑勺:“What the... You speak English!”

  (搞什么……你会说英语?!)

  老司机轻点油门,话里话外带着本土的职业傲气:

  “Shanghai driver, sir. We serve global VIPs.”

  (上海司机,先生。我们服务全球贵宾。)

  夏雾偏过头,压着疯狂上扬的唇角。

  玻璃上倒映着法国男人吃瘪后铁青的脸。

  管你多大的腕儿。都得给我好好遵纪守法!

  但Fernand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个街区,驶入一段允许临时停靠的辅道。

  速度刚一放缓。

  “Ugh...”Fernand突然痛苦地往后一砸。

  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眉头拧出沟壑,粗重地喘了口长气。

  随后,他转过头,湛蓝眸子锁定后排男生:

  “Listen, my jet lag is killing me.”(听着,时差快要了我的命了。)

  下巴朝窗外路边的一家咖啡馆抬了抬,“I need a Double Espresso from that shop immediately. Dark roast, 85 degrees, no sugar, a splash of oat mi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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