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110)

  这个法子倒是两头顾上了,苏家二老便没再说什么。

  当夜,二人在苏宅歇下。

  梳洗过后,裴修照例要给苏缨揉腿,被她抬手拦住。

  近来,裴修精神愈发不济,一日之中清醒不过两三个时辰,今晚能应付完整场家宴,已经十分不易了。

  “我困了,一同睡吧。”

  苏缨牵着他的手,将人拉到身侧躺下。

  裴修硬撑许久的精气神卸下,眉眼间的病态便显露无遗。

  他往下错了错身子,将头埋进苏缨温热的颈窝。

  浑身的筋骨骤然一松,满心疲惫消散,再熨帖没有了。

  合上眼睛,绵长又轻缓地吁出一口气。

  “苏缨......”

  “嗯?”

  他小声道:“你不要为了顾虑我,委屈自己。”

  苏缨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由莞尔:“只是借你的由头搬出去罢了。何止你的身子需要静养,我也喜静。”

  再者说,就算是血脉至亲,携家带口地住在一处,也难免生出嫌隙磕碰。

  分开两处住,更轻松自在些。

  裴修支起头看她:“当真?”

  “嗯。”

  苏缨拨开他蹭乱的额发,“等我们搬去新院子,便开始服药,好么?”

  裴修眸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重新将头埋进她怀里。

  一言不发。

  苏缨觉得好笑。

  以前是她不愿搭理裴修不时的口出狂言,练得一身装聋作哑的本事。

  而今倒被他学了去。

  苏缨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头,却被抱得更紧。

  “松开。”

  “......”

  “热。”

  话音未落,一阵凉风拂来。

  苏缨看着他手中那把变戏法般出现的蒲扇,一时语塞。

  “裴修......”她轻叹。

  “......我知道了。”他声音里闷着一股子委屈劲,“我会服药的。”

  苏缨托起他的下颌,看着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憔悴倦色,垂首,覆上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碾蹭,不带半分情欲,只是温柔的安抚。

  裴修并未合上眼睛,在昏暗中看着她微颤的睫羽。

  唇上的触感温热干燥,衰败的心力与苏缨的孕身,让他生不出旖旎遐念。

  只是这样清浅的相触,便足以抚慰他满心的惶然不安。

  自苏缨怀有身孕以来,裴修能明显感受到,她那身冷硬外壳正在慢慢消融。

  显露出原本只有他能独占的柔软。

  他深知,苏缨的变化源自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尽管这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也不免让他生出几分忮忌。

  他费尽心机,百般纠缠,才堪堪换来苏缨些许心软垂怜。

  可这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尚未出生便坐拥她一腔柔肠。

  裴修暗自轻叹。

  与其说是忮忌,不如说是艳羡。

  艳羡她能栖身在苏缨柔软温暖的腹中整整十月,理所应当地收下她全部的温柔小意。

  为此,他甚至生出一点荒唐诡谲的念想。

  无法与外人道。

  只得沉在心底无人窥见的角落。

  他轻轻回吻着她,将满心珍重与言语道不尽分毫的情意揉进其中。

  苏缨徐徐掀开眼帘。

  一室昏暗潮热,那双盛着万般痴念的眼眸,近乎虔诚地注视着她。

  “苏缨……”

  他难以自抑地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

  你是我存活于世的念想。

  是我苟延残喘的缘由。

  是我自缚一生的枷锁。

  亦是我倾尽所有也要奔赴的归宿。

  唇瓣相贴,气息交融,他的声音哑得发颤:

  “我好爱你......”

  第146章 迁居

  新置的宅子离苏宅只隔着一条街。

  院墙齐整,屋舍敞亮。

  正房三间,东西各配一间偏房,一家三口居住绰绰有余,便挪了一间屋子布设成书房。

  院中长着一棵椿树,时值五月,夹杂着细碎椿花的枝冠覆盖了小半天井。

  迁居那日,恰逢端午。

  苏缨在酒楼定了一桌席面,布设在正屋,算是安家暖宅。

  苏家众人备了厚礼登门。

  各色布料、成套瓷器,并两只樟木大箱笼,孩童手中还拎着应景的粽子艾草。

  院里人声往来,别有一番热闹。

  裴修勉强陪着说笑片刻,便倚在椿树下的藤椅沉沉昏睡过去。

  朝夕相处半个月,众人对他的身体状况隐隐知晓几分,心照不宣地放轻了谈话声。

  院中追逐嬉闹的孩童也停了下来,安静地去寻大黄玩儿。

  苏母眉间忧虑,叹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何执意要另置宅子安家了。”

  苏家本就闹腾。

  三个终日嬉闹不停的幼童,加上顽劣好动的苏十一,嗓门过于洪亮的苏父,实在不适宜安心静养。

  孙莲怀里抱着小女儿,压着声儿道:“我听闻六十里外的田溪村住着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要不寻个日子,带三郎去瞧瞧?”

  苏五附和道:“我也听说了,单是诊脉就要二钱银子,求医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敢开出这般高价,想来定是有些真本事。”

  苏大摇头:“那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前几日已经被抓进县衙大牢了。”

  众人默然。

  苏父想了想,对苏缨道:“你们还是每日回家用饭,咱们也方便给三郎补补。”

  苏母也道:“老七,你不是也会些医术?开些炖鸡炖鸭炖猪蹄的药膳,每日让他吃上几碗,如何也能补回来一些。”

  听闻家人一通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苏缨心中愈发酸涩。

  她面上仍是不显,只摇头道:“三郎不喜荤腥,你看他平日里都不往肉食盘子里下箸儿。”

  苏母恍然大悟:“我还当是咱们南方的菜式不对他胃口,特地去找北边迁过来的邻居,讨了好几道做菜的方子......”

  说着,苏母又是一叹,喃喃道:“不吃肉怎么行?就是要吃肉,身子才能好。”

  闲聊到了傍晚,众人就着晌午剩下的席面,起灶炒了两碟时蔬,简简单单凑一顿晚饭。

  裴修席间几乎不动筷,仍是勉强陪着众人坐到了最后。

  孙莲要照看幼女脱不开身,苏大自觉收拾席上残局,苏五和苏母陪着苏缨归置今日带来的迁居礼。

  放好了布料与瓷器,苏缨便打开那两只朱漆箱笼。

  一只箱面上平整叠放着四季衣料,另一只正中摆放着雕花嵌铜的梳妆匣,里面是成套的头面首饰。

  不必往下翻看,苏缨也明白了这两只箱子是什么。

  一时怔然。

  “自打家里宽裕些,我便陆陆续续给你置嫁妆。”苏母感慨道,“当年你五姐出嫁那会儿,家中光景不好,让她走得寒酸,才受了夫家轻慢。如今虽是有些迟了,但我也一视同仁地补给她了,至少留些傍身钱。”

  提起那挨千刀的前夫家,苏五便满心憎恶,忍住了没在七妹新居啐上一口,只冷声骂道:

  “就石家那屋子黑心烂肺的东西,我当初带着再多嫁妆进门,他们也照样得磋磨人。拿嫁妆填进那种豺狼窝,还不如直接扔河里痛快。”

  苏五平日里算得上恬静少言,但一提到前夫家,能骂半个时辰不带重样。

  苏缨这段日子多少听明白一些。

  石家原也是上合村人士,后来石学文——也就是苏五的前夫婿,考中了秀才,便举家搬到县里。

  一边在县衙做抄写文书的差事,一边埋头苦读,备考秋闱。

  苏五与石学文本是青梅竹马,成婚之初,纵然婆母不大好相与,夫妻二人相处也算得上和睦安稳。

  后来石学文接连落榜,染上了酗酒的恶习,每每醉酒便对妻女动辄打骂。

  婆母也开始变着法儿地磋磨她。

  三年前,苏五跑回苏家哭了一场,苏大当即带人赶往石家,逼着对方签下和离书,将五妹和外甥女一同接了回来。

  后来石学文又几番醉酒上门,都被苏大赶了出去。

  最后一次被打断了一条腿,便再没出现过了。

  苏五回了苏家也没闲着,拿苏母补的嫁妆开了一家面点铺,每日忙到晌午收摊,回家陪娘亲和女儿。

  日子比在石家过得好了不知多少。

  苏母顺着苏五骂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叫上一家老小回去了。

  人一走,院子霎时便静了下来。

  裴修仍坐在藤椅上,双目微阖,眉心轻轻蹙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五月盛夏,他身着春衫,不见半分暑热。

  苍白的脸色和满头银丝近乎相融,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苏缨垂目看了他半晌,倾身,握了握他微凉的手。

  “裴修。”

  她低唤。

  裴修的睫羽微颤,旋即掀开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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