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12)

  饭后,苏缨去收拾碗筷,又被明舟赶出了灶房。

  明彩云瞅着自家哥哥那副不值钱的样儿,忍不住揶揄道:“我爹要是瞧见他如今这德行,怕又要好一通发作。”

  苏缨不解:“为何?”

  勤快不是好事么?

  “嗐!”明彩云翻了记白眼,“还不是那套‘君子远庖厨’的酸腐规矩。我哥有一回不过是看了刘婶做饭,就被我爹罚去跪祠堂。他天生犟骨头,跪了一宿,第二日照去。就像他上山打猎这事,也不知挨了我爹多少回鞭子……”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苏缨只静静听着。

  苏缨从不过问明家的事,只是明彩云极爱拉着她闲聊,许多事都是从她话中得知的。

  譬如,明父在县里任教谕,明家长兄中举后远赴京师做官,正预备后年的春闱。

  又譬如,她起初以为明舟打猎是为了养家糊口,后来才得知,他只是不愿走科考的路子,家里人又总爱念叨,索性图个耳根清净,常往山上跑,一来二去便爱上了打猎。

  其实从明家兄妹的言语和穿戴,苏缨也大抵能猜到,明家虽谈不上多富贵,至少也是殷实富足的人家。

  苏缨曾问过明彩云,为何总往她这儿来。

  明彩云只笑得眉眼弯弯:“我跟二哥都觉得与你们有缘么!”

  苏缨不解。

  他们起初上门还是为了给明九讨说法,明舟认出她后,便觉得有缘了?

  相处下来,这对兄妹为人热忱坦荡,实在让人生不出反感。

  苏缨便默许了他们的到来。

  当然……也是因为明舟做饭的手艺委实不错,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照比店里也不差什么。

  收拾妥当,明舟出来,与她们一同坐在柿子树下吃枣。

  柿子树早已挂了果,只是眼下还泛青。

  明舟仰头望了望缀满枝头的柿子,问苏缨:“缨娘可吃过脆柿子?”

  苏缨摇头。

  她在南边长大,别说吃脆柿子,连柿子也是来了北良才头回见。

  之前倒在集市上见过柿饼,但也只是见过。

  “等柿子黄了,拿石灰水泡一夜去涩,吃起来就是脆甜的。”他道,“想吃软柿子,就得再等等,等到泛了红再摘。但也不能摘太晚,会被飞禽吃了,还会烂在树上。”

  苏缨问:“做柿饼的话,什么时候摘?”

  满树的柿子肯定吃不完,而且北良到处都是柿子树,卖也卖不出去。

  做成柿饼,能保存小半年,平日里当零嘴吃。

  “若要做柿饼,七分熟就得摘下来。削去外皮,栓上绳,挂起来。日头晒三天,露水打三夜,等到柿子外皮变皱,将里面的果肉硬团捏散。再晒上几日,等柿饼表面起了白霜,收进陶罐……”

  苏缨的神情越听越茫然,明舟朗声一笑:“无事,到时候我来做。”

  她真诚称赞:“明舟,你懂的真多。”

  明舟原生了张俊朗到张扬的脸,眉眼英挺清峻,五官线条凌厉分明,自带一股少年人的桀骜英气。

  此刻被一语戳中,满身锋芒骤敛。

  素来坦荡澄澈的眸子仓促别开,下颌微微绷得发紧,生出几分笨拙青涩的羞赧。

  “哥,你脖子怎么红了?”明彩云忙去看,“今晚也没吃酒啊……”

  明舟只恨不得掐死这贯会拆台的妹妹,不自然道:“有点热。”

  “热?”明彩云嘟囔道,“晌午是有点热,这会儿起风了还热?”

  “……”

  苏缨没注意到明舟的异样,她挂念着柿饼,正仰着头看满树压弯枝的青果子,心里盘算着,兴许要买个大陶罐才能放得下。

  “缨娘。”明舟唤她,“过三日就是重阳,城西的法云寺有庙会,最是热闹……”

  他清了清嗓子,才接着道:“若是无事,可要一起去看看?”

  明彩云悄悄给明舟竖大拇指,跟着帮腔道:“虽说每月都有庙会,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就是重阳节了。缨娘,你们来北良小半年了,还没逛过县城吧?正好也可以一道逛逛。”

  苏缨看向一旁静坐不语的裴修,想了想,应下了。

  “好。”

  第15章 上药

  入夜,初秋的晚风卷走了残存暑气。

  苏缨沐浴完,被风吹得轻轻打了个寒颤,从橱柜里抱出两床厚些的被子换上。

  出来倒水时,发现原先坐在廊下的裴修没了踪影。

  她四处找了找,目光落在半敞的院门。

  “这么晚了,出门做什么?”她自言自语道。

  思及这两个月以来,裴修独自出门也算常事,便没再多想,上床歇着了。

  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裴修还没回来。

  苏缨翻来覆去了一阵,还是起身往院外去找。

  巷子里的人家大多歇下了,整条巷子分外安静,细微的盲杖触地的声响便清晰起来。

  苏缨仔细听了听,没觉出异样,放轻脚步独自回了院子。

  又过了半刻钟,裴修颀长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院门口。

  他放下盲杖,给院门上了木栓。

  苏缨早已躺回床上,听见裴修进来,也没问他去哪儿了。

  “苏缨。”他坐在床沿,小小声地喊她,“你睡了么?”

  苏缨自然没睡,抬起眼皮将他上下扫了一圈,依旧没看出任何端倪。

  这么晚了,裴修独自一人出门去哪儿了?

  还在宵禁后才回来。

  她没应声,裴修以为她睡着了,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形状不一的小瓷瓶搁在桌上。

  “这是什么?”苏缨问。

  裴修正脱外衣,被吓得一怔,缓缓眨了眨眼睛:“……你没睡啊。”

  “嗯。”

  裴修将外衣放在一旁,取来小瓷瓶:“是伤药。”

  苏缨起身点了盏油灯,将他露出来的皮肤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淤青之类的伤痕,迟疑道:

  “又有人上门了?伤哪儿了?”

  “不是我。”裴修摇头,“给你买的。”

  苏缨一顿:“我有药。”

  况且……

  这么多,都是药?

  每个瓶子样式还不一样,看起来不像是同一家药铺买的。

  裴修抿了抿唇角:“不一样的。”

  苏缨心想,反正都是治伤的药,有什么不一样?

  看在人家为她买药的份上,她没说出来,伸手去接药瓶:“给我吧。”

  没曾想,裴修竟往回收了收手:“每瓶药的作用都不一样,我……我帮你。”

  “……你帮我?”

  “嗯,我分得清这些药。”

  苏缨蹙了蹙眉:“我还是自己来吧。”

  要是以往,裴修听她这样说,便不会再坚持,今日却不松口,道:“你不会好好涂的,只会胡乱用一瓶。”

  苏缨:“……”

  你倒是了解我,她心想。

  两人僵持了片刻,苏缨败下阵来:“好吧,你来。”

  裴修扬了扬唇:“我不会弄疼你的。”

  “……”

  听起来怪怪的。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了一个像胭脂盒子的白瓷瓶,手掌摊开向上:“苏缨,手给我。”

  苏缨依言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裴修的手似乎瑟缩了一下。

  微凉的指腹蘸取白色的膏状物,顺着她手心的疤痕缓缓揉开。

  他的动作无比轻柔,仿佛掌心捧着的,不是苏缨那只薄茧与疤痕交错的手,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无上珍宝。

  然而苏缨丝毫不感激他的温柔体贴,掌心传来的酥痒和凉意,于她来讲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想收回手,却被裴修攥住。

  “苏缨。”

  他低低唤了一声,少年的嗓音清润温和,不带一丝强硬的意味,竟让苏缨没再抗拒。

  她合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想,随他怎么折腾吧,只要别一言不合就掉泪珠子就行。

  不多时,裴修松开了她的手。

  苏缨没来及松口气,微凉的指腹便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裴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没由来的,她的心停跳了一瞬。

  裴修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另一只手蘸了药膏,在她下巴的擦伤处轻轻揉开,一边揉,还小心翼翼地吹着。

  暖暖的气息带着裴修身上的浅香扑面,苏缨下意识往后一躲,裴修的手顿在半空中,神色有些慌乱:

  “我弄疼你了?”

  苏缨一愣:“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痒,你别这么轻……这些伤不疼了。”

  说完,她干脆将瓷瓶拿过来,道:“算了,我自己来吧。”

  裴修垂下眸子,片刻的沉默后,低声道:“苏缨,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擦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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