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16)

  扫过那一方菜园和角落里的鸡笼,他扯了扯唇角:“我才多久没来,怎么添了这许多东西。”

  言语间颇为熟络,仿佛是前来串门的亲友。

  苏缨没理他,垂目临字。

  裴修亦面色平淡,只暗中攥紧了盲杖,侧身将苏缨挡在身后。

  先吃闭门羹,又遭无视,张麒却无丝毫恼意,反倒看上去心绪颇佳。

  他兀自转了转,像是在盘算什么。

  临了,他走到二人跟前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轻飘飘抵在桌面上。

  “别不理人啊,我是来给三郎赔礼道歉的。”

  二人依旧没搭理他。

  张麒从屋里顺了张椅子出来,在桌对面坐下,架着手,颇有些要与他们僵持到底的意味。

  “我听明九说,他上门赔不是,给了两只母鸡几贴伤药。你们欣然接受,还与明家那对双生兄妹走得极近。”

  他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目光赤裸裸地在苏缨脸上打转:“我给的诚意更足,当真不看看?”

  那张纸被推到眼下,苏缨的余光一扫,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怔。

  她抬眼,迎上张麒晦暗不明的目光。

  “我舅舅是县里的捕头,前些日子我打听你们的来历,才偶然得知——”

  他唇角牵起玩味的笑,“这院里虽住了两个人,却只记录了一个人的身份文书。”

  “这位……”张麒转向裴修,“裴家三郎,对吧?你连进城都没有出示文书,花了足足三两银子打点,当真是令人记忆犹新。我找到那日守门的士兵一问,他立时便想起来了。”

  苏缨不意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是来给三郎赔罪的。”

  张麒笑了笑:“除此之前,我尚有一桩私心。”

  “我想与你交好。”

  第20章 旧怨

  裴修淡声道:“五月入城,我自携有文书,你休要凭空栽赃,把行贿的罪名扣在我头上。如今文书的确不慎遗失,是在这院里被贼人偷了去。”

  这话中的“贼人”,自然指的是张麒。

  裴修此番出言反击,全然是赌。

  依照大齐律法,行贿与受贿同罪论处。

  若是定下行贿守门士卒之罪,依法当杖责五十。

  五十杖下来,就算不死,也得落下隐疾。

  张麒手中本就没有实证,裴修赌的,便是那日守门士兵不想受这五十杖刑,自会改口撇清干系。

  而文书被窃,最多判一个“保管不善”,杖十,逐出县城。

  若是愿意使些银子,杖刑也可免了。

  张麒成日跟着衙门下头的捕快混在一处,怎能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眯缝着眸子,将眼前羸弱的小瞎子打量了一阵,忽又笑了起来。

  “你这么紧张做甚?我又不是衙门的人,这些事远轮不到我管。我只是听闻你没有文书在身,办事出城诸多不便,于是想着以此作为赔礼。”

  说罢,张麒将半掩的纸展开,赫然是一张由官府盖章的身份文书。

  裴三,籍贯通州。

  “要找一个通州的里长为你作保,委实费了些功夫,故而我才晚了些上门赔罪。”

  苏缨始终盯着这张文书,心念几转,按下正欲出声的裴修,将文书仔细收好。

  看着她的动作,张麒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两分。

  他不欲将人逼得太紧,起身告辞。

  “我明日再来。”他扬唇,意味深长地唤她的名字,“苏缨。”

  待人走后,二人沉默良久,谁都没有提要离开北良。

  既然张麒这般随意就将身份文书给了,那便是笃定二人出不了北良县城。

  至少,裴修出不去。

  这时,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依稀还传来了明彩云的惊呼。

  苏缨想也不想,快步出了院子。

  拐弯处,两道身影正缠斗得难解难分。明彩云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捡来的石子,迟迟找不到机会下手。

  苏缨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别靠前,免得被误伤。”

  明舟与张麒身形相仿,一人常年进山涉猎,一身野劲利落,一人常随衙役拿人,拳脚沉稳老练,此时交起手来,一时竟难分高下。

  苏缨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牵着明彩云转身要走。

  明彩云不肯走:“哥……我哥还在挨打呢!”

  明舟:“……”

  这一瞬的疏忽,让张麒钻了空子,朝他脸上直直一拳。

  明彩云惊呼:“哥!”

  “你哥不是在挨打,是在互殴。”苏缨有些无奈,“但你要是一直在这里让你哥分神,你哥就要挨打了。”

  那头,明舟还了张麒一拳,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明彩云几番踌躇,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苏缨走了。

  迎面遇上刚出院门的裴修,苏缨一手一个地拉了回去。

  “怎么就打起来了?”苏缨问。

  明彩云苦着一张小脸:“我也不知怎么了,两人一碰面,我哥就冲上去了。”

  “有旧怨?”

  明彩云思忖片刻,摇头:“往常也在街上碰到过,没见他们动过手。”

  闻言,裴修蹙了蹙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桌前落座,面上一如既往温和:“苏缨。”

  苏缨不再问了,挨着他坐下,静下心来继续提笔习字。

  明彩云还是头回见苏缨写字,当即凑上前去瞧。

  目光落到苏缨参照的那张草纸,不由怔住。

  她是识字的,平日也常会临摹兄长留下的字帖,略通笔墨章法。

  这草纸上的字,笔力风骨竟不输她在京师做官的兄长,尤其是那股子她也道不明的气韵,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她知道这是裴修的笔迹,一时满心讶异。

  听自家哥哥说,三郎是苏家抱养的,连名字姓氏也未改,可见并不上心。

  缨娘都尚不识字,他一个瞎子却能习得这样一手好字……

  明彩云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眉眼间稚气尚未褪尽,容色俊美到带了两分女相。

  分明出身贫寒,周身却有一股书香门第方能养出的温润气度。

  相识数月,三郎总是静静坐在一处,向来甚少与他们搭话。

  起初只当是他生性沉默少言,但他待缨娘又是另一副温柔姿态。

  明彩云隐隐察觉,三郎是在刻意疏远他们。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裴修抬眼,空茫无光的眸子静静落向她的方向,分明没有丝毫攻击性,却莫名让明彩云脊背发凉。

  她忙挪开视线,往院外去寻她哥。

  苏缨正好临摹完了今日的字,跟着要出去,被裴修出声拦住:“苏缨,我饿了。”

  “煎鸡蛋?”

  “好。”

  二人进了灶间,等端着一碗煎鸡蛋出来,明家兄妹正好踏进院子。

  苏缨照例将蛋黄夹出来吃了,再将碗递给裴修。

  见状,明家兄妹同时一愣。

  苏缨并未察觉他们的异样,见明舟脸上带伤,便将他上回给的匣子拿出来。

  家里没有镜子,明舟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伤,只得让明彩云代为上药。

  明彩云何时干过这种事,下手没轻没重的,只上了一处,明舟就不许她碰自己了。

  见他颇为艰难地对着木桶里的水面上药,苏缨上前:“我来吧。”

  明舟手中动作一顿,一瓶上好的伤药险些掉进水里,被苏缨眼疾手快地接住。

  “也伤到手了?怎的连东西也拿不住。”

  明舟目光闪躲,含混应了一声。

  “坐着。”

  明舟便听话地坐在矮凳上,微微仰起头。

  苏缨指腹蘸了药,在他颧骨的淤青揉着:“我要使些劲了,会有些疼。”

  “嗯……”明舟的声音发干,“我不怕疼。”

  “……”明彩云翻了记白眼。

  二人头回离得这般近,明舟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好闻的味道。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目光几次落在苏缨神情专注的脸上,又几次仓促移开。

  幸而有颧骨上的青紫遮掩,不然他发烫的脸怕是没法解释了。

  苏缨给他脸上的伤上了药,问:“还伤到哪里了?”

  明舟头晕乎乎的:“……啊?”

  苏缨觑他一眼:“看来是伤到脑子了。”

  “……”

  一旁的明彩云上下瞧了瞧,道:“锁骨那儿好像有点……”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瓷器碎裂的声响。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独自坐在廊下的裴修垂眉敛目,语气平静:

  “碗摔了。”

  第21章 议亲

  裴修倾身,摸索着地上的碎瓷。

  “别动!”

  苏缨将伤药往明彩云怀里一塞,“你来,淤青要使劲揉才能化开,别怕他疼。”

  说罢,她快步去了廊下,牵过裴修的手瞧了瞧,见没伤口,便将他往后拉了拉:“我去拿笤帚,别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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