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30)

  这位老者姓孟,名飞白,是秦雪兰亡父的旧友。纵使她性子再泼辣,对他也多两分敬重。

  “孟叔,我只知这病症从寒,用药自然以温补为主。那些个咳嗽流涕的,另外对症下药,旁的再没有了。”秦雪兰道。

  孟飞白沉吟着点头:“这疫病传播虽广,却不如以前致命。眼下城中死了百十号人,我查过他们的脉案,皆有既往病史,本也是身子不大康健的,到底是死于疫病还是旧疾,只能等仵作查验后方可知晓。”

  龚言面色依旧不大好看,还是道出了自己观察的疑点:“疫民的病症虽不尽相同,但感染疫病之人多是老弱病残,亦或是年岁尚小的稚子……”

  另一个中年男子摇头:“此言差矣,方才我去各帐走了一遭,发现后半夜送来的疫民中不乏体格健壮的青年。”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沉默。

  “兴许只是身体康健之人发病较晚,并不能说明什么。”苏缨道。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她,孟飞白问:“这位小姑娘是?”

  秦雪兰道:“是我徒弟,苏缨。”

  苏缨没吭声,她虽跟着秦雪兰学医,但还没正经拜过师。

  “徒弟?”孟飞白面色微沉,“秦大夫,家传的医术怎能外传?”

  秦雪兰浑不在意:“祖训还说传男不传女呢,我爹不照样传给我了?况且苏缨是我认的干妹妹,也不算外传。”

  苏缨面带诧色,看向她。

  何时又成干妹妹了?

  秦雪兰朝她笑笑,安抚般捏了捏她的小臂:“是吧,缨姐儿?”

  苏缨顺势点头。

  “好了孟叔,别纠结我的家事了。您是咱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大夫,这疫病如何治,我全听您的安排。”秦雪兰道。

  孟飞白略一思忖,分派下去:“龚大夫,劳你负责调配止咳的药。廖大夫,伤寒的药材交由你。卢大夫,你……”

  逐一安排妥当后,他转向秦雪兰:“你对这疫病多少了解一些,温补的药材是重中之重,交给你了。昨夜的昏迷疫民皆由我诊脉,我便负责他们的脉案。”

  秦雪兰应下:“好。”

  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忙碌着。

  苏缨提着篮子跟在秦雪兰身后,她读一味药,苏缨便称一味药。

  一遍走过,秦雪兰问她:“方才说的都记住了?”

  苏缨复述了一遍,秦雪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脑袋可比金平的好使多了。去吧,再配二十副,一同交给帐外的官兵,我要回去查医书了。”

  她走后,苏缨仔细配完了药,交由负责煮药的官兵。

  忙完,已经将至正午。

  她回到自己的帐子,正好遇到放饭的官兵。

  那人推着两个大木埇,其上盖着保温的纱巾。

  秦雪兰拿着碗碟从帐子里出来,官兵便打了一碗稀粥,一个馒头给她,又从单独放置的小木桶里舀了一小勺白菜炒咸肉。

  苏缨也是一样的待遇,只是临了,官兵问她:“你住这间帐子?”

  跟前的确是苏缨住的帐子,她点了点头。

  官兵从角落被纱布遮盖的地方拿出一个油包给她,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秦雪兰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苏缨将其打开,里面竟是切成片状的酱肉。

  二人面面相觑。

  秦雪兰看着这包酱肉,又想起苏缨帐子里齐全的布设,不由咂舌:

  “看来张家小子这回是真的动了凡心了,这番上下打点,不知得折进去多少银子……”

  第39章 难伺候

  苏缨面色平淡,将油包收了起来。

  用张麒送来的棉被白炭是形势所迫,而酱肉不是,她只吃发放的饭菜足够了。

  察觉到她的意图,秦雪兰抬眼觑她:

  “不吃?”

  “嗯。”

  “你不吃,便算没有承这份情了么?”

  “……”

  “你将它丢掉、放臭,还是吃进肚子里,于那个人而言并无不同,左右东西都交到你手上了。”

  苏缨默了半晌,打开油包,将一半的酱肉放在秦雪兰碟子里,半是打趣道:“这下你也有份了。”

  秦雪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拈起一片酱肉吃进嘴里:“有份便有份,等出去了,你让张家小子来找我讨要,看我不几板子将他打出门去。”

  苏缨莞尔。

  “回去吧,一会儿安置好三郎来寻我,有件事要交于你。”

  “好。”

  今早走之前,苏缨在床边生了一盆炭,眼下还剩小半。

  她往里添了些新炭,烧上花椒水,便去看裴修。

  他的身子依旧冰凉一片,脉象较比昨日也并无不同。

  苏缨吃过午饭,用放至微烫的花椒水给裴修擦身子。

  帐子不比家里,缝隙里透着风。她没敢脱他衣裳,只松了腰间系带,尽力将帕子拧干,探进被褥里替他擦拭。

  如此较比先前更为费力,一番忙活下来,苏缨已然累得不轻,伏在床头望着他。

  她从未这般仔细端详过裴修的脸,不由暗自感叹,这副皮相真是颇受上天眷顾,容色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便是出自世间最精巧的匠人之手,那这张脸,也定然是其毕生最完美的佳作。

  擦过身子,裴修的面色红润了些许,只唇瓣依旧泛着白。

  苏缨看着他的唇,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

  直将苍白的唇瓣揉得泛起绯色,才收了手。

  “裴修。”她轻声抱怨道,“你这副羸弱的身子真难伺候。”

  当然,没人应她。

  苏缨收好物件,去了秦雪兰的帐子。

  “你来了。”

  她正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摞书,头也不抬道:“随便拿一本,有个病症与这次的疫病很像,你看到了就拿给我。”

  苏缨在她身边落座,依言取过一本书,就着桌上的油灯细细往下看。

  书已经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有些还缺了角。

  更为新奇的是,如此厚的几本医书,竟全是手写的,还不时有修正的痕迹。

  字迹全然不同,像是传过好几代人。

  最新的字,是前不久留下的,还隐隐透着墨香。

  是在一个药方末尾备注:麻黄可换荆芥,药性更平,老幼适宜。

  苏缨立时明白过来,她手中的医书,应当就是秦雪兰家的祖传医书。

  她心中莫名复杂,没忍住抬眼看向秦雪兰。

  这一眼,秦雪兰却回错了意,自嘲道:“这书写得凌乱又晦涩,看起来费劲吧?”

  苏缨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秦雪兰动作微怔,侧头看了她半晌,忽而笑了起来:“缨姐儿,你竟然还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当真令我刮目相看。再说了,我既拿给你看,那你便受得,知道了么?”

  “知道了。”苏缨顿了顿,小声跟了句,“……师傅。”

  “算你识相!”

  秦雪兰笑得眉眼弯弯,“又乖又懂事,脑子还聪明,真想拿你换我家金平。不过往后还是叫我雪兰姐吧,叫姐可比师傅亲切多了。”

  “好,雪兰姐。”苏缨点头应下。

  之后便不再言语,一连看了四个时辰,中途只草草吃了一餐饭。

  戌时末,龚言来过一趟。

  短短半日功夫,昏迷的疫民多了一倍。

  苏缨与秦雪兰喝了防疫的药膳,往每个安置疫民的帐子都走过一遭。

  营地后方的几个军帐寂静异常,里面安置着所有昏迷的疫民。

  二人到时,孟飞白与所有随营郎中都在。

  他们并未像早晨那般互相探讨,均一言不发地锁着眉。

  正前方则立着一个未及而立的青衣男子,面容清隽,气质温润沉静。

  虽未着官袍,苏缨一眼便猜出这人就是北良知县,喻嘉言。

  秦雪兰作势要行礼,喻嘉言微微抬手:“不必多礼。疫病之事,秦大夫有何见解?”

  秦雪兰眉眼低沉:“民女方才询问过不少疫民,得知后来陷入昏迷的疫民皆是入睡后再没醒来。旁的……”

  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

  “孟大夫可有新的见解?”

  喻嘉言转向孟飞白,对方面露惭愧之色,沉吟道:“草民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为昏迷的疫民把脉,发现均皮肤冰凉,脉象极缓,却十分稳定,并无恶化的迹象。”

  喻嘉言点点头,依次问过在场所有郎中,所言与前面二位几乎无异。

  最终,他将目光落向站在众人身后的苏缨,温声问:“苏大夫,你呢?”

  秦雪兰面色微变,先一步替苏缨答了话:“苏缨是民女新收的徒弟,才学了不足两个月,实在……”

  喻嘉言抬手打断她,嗓音温和却不容辩驳:“意在集思广益,但说无妨,本官自有决断。”

  迎上秦雪兰略带担忧的目光,苏缨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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