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_四月友人【完结】(75)

  顶多……算是瞒下一些。

  闻言,苏缨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泄露她行踪之人,除了张麒,她也想不出旁人了。

  裴修能找来,兴许都是从他那儿得的信。

  这几年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让三人的关系变得这般要好了。

  苏缨放下包袱,去煮水泡茶。

  天色已晚,不便将人请到屋内,便在槐树下的石桌点了一盏油灯。

  明舟在石凳落座,目光一直跟随着往来折返的苏缨。

  不经意再次扫过她挽就的低髻,迎着灯火的眸光沉沉一敛。

  据亲卫禀报,裴修到上泉才短短一月,进展竟这般快。

  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明舟不能擅自离京,为谋得这份入蜀的钦差之职,耗费大量心力,多方周旋,方才如愿。

  这一路上他甚至舍弃马车,快马昼夜兼程,到头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以裴修的性子,一旦得到名正言顺的由头,再难让他寻到可乘之机。

  有些棘手,但也并非全无办法。

  苏缨斟了茶,便在他对面落座。

  “彩云可还好?”她问。

  “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能有什么不好?”明舟眉眼间漾开浅淡的笑意,“在京师开了三五间绣坊,起初夜里还回来歇一宿,而今忙起来,却是连家都不着了。”

  苏缨闻言讶然。

  明彩云不会女工,当年明母将她拘在家中绣嫁妆,请了绣娘来,只让她最后收上两针,都满心抱怨。

  如今竟自己开起了绣坊。

  回想起那个活泼明媚的姑娘,苏缨莞尔一笑,有些感叹:“真是世事无常……”

  灯火摇曳,在她含笑的眼底投落忽明忽暗的光影。

  明舟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已经得偿所愿,此刻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夜,他同妻子在月下饮茶,不时闲话几句家常。

  可他终究无法自欺欺人,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化成了压在心头的一捧死灰。

  “听闻……彩云与范郎并未如期完婚。”苏缨道,“如今可相看人家了?”

  明舟摇头,默了半晌,将范家发现裴修真实身份一事简略讲了,随即道:

  “范光裕说他不愿欺瞒云娘,这事是他亲口跟云娘坦白的。他还说……当他得知范父要去县衙检举裴修,次日一早便往你们住的院子递了信。那两日正好喻知县不在城中,还在信中特意嘱咐你们当日务必离城。”

  苏缨闻言一愣,自语道:“那个神秘人竟然是他……”

  “看来,是真有此事了?”明舟问。

  苏缨点了点头,将收到的信纸与那日发生的事也讲了一遍。

  明舟闻言,轻轻一叹:“云娘得知后,在家哭了好几宿,怨自己识人不清,险些害了你们。也是此事过后,云娘不肯与范光裕完婚。

  “那人却是个痴情的,至今尚未婚娶。不时往云娘的绣坊里去,一个七品翰林编修每回被云娘拿棍棒打出来,等下次休沐又去。”

  苏缨道:“这件事,倘若范郎缄口不言,原是可以遮掩过去的。可他宁愿承受后果,也要将实情与彩云和盘托出,足见本心不坏。况且,就算没有范家这桩事,那日裴翊也会找上门来。”

  “彩云……”她也轻轻叹了口气,“她与范郎若是没有情义便也罢了,若是彼此有情,只希望莫要因为这件事无端蹉跎了彼此。”

  明舟温声道:“等我回京之后,会将事情原委告诉她,余下的事……由她自己决定吧。”

  苏缨点头,又问了明家双亲和秦雪兰的境况。

  “我爹娘一切安好,娘亲与云娘都十分挂念你。我今日见了你,晚些回去给她们写封信,也好让她们安心。”

  明舟稍作停顿,开口道:“至于秦大夫……你走后的第二年我便上了京,她如今境况如何我并不清楚。待我寻人问了,再告知你。”

  “好。”

  二人默然片刻,明舟轻声唤她:“缨娘。”

  苏缨抬眼。

  “你可还记得……”明舟眸光灼灼,“你离开北良那日,我们原是有约在先。”

  苏缨迟疑着点了点头:“事急从权,那时我以为身份败露,不想牵连到你们,便没能告知你一声。后来,我写了信交给裴翊,让他差人转交给你们……”

  “信?”明舟顿了顿,“什么信?”

  闻言,苏缨立时明白,那些信定是被裴翊那只老狐狸昧下了。

  明舟也旋即明白过来,倒也不追问,只轻声道:“往后若有机会,你可还愿意赴当年之约?”

  话音落下,铺子连接后院的门帘被人倏然掀起。

  一身织金白袍的裴修立在那里,手中拎着几个油包。

  他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望向明舟:

  “赴什么约?介意带上我么?”

  第99章 容不得

  苏缨难得敏锐地察觉出裴修话音里的不善,扯开话头:“你买的什么?”

  裴修将视线挪开,抬步朝苏缨走近,眉眼间依旧温良乖顺:

  “今日回来得太晚,想着不起灶做饭了,便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些吃食。”

  言罢,他摆出一副主人家做派,对明舟道:“来者是客,不妨一同用些。”

  明舟神色如常,起身道:“方才只顾着和缨娘叙旧,倒没察觉时辰这般晚了,我在此多有叨扰,便不多留了。”

  “我一回来,你便要走。”裴修挑眼看他,“倒像是我容不得人了。”

  明舟迎上他的视线,温和地勾了勾唇:“三郎原是这般豁达之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缨越听,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唯一肯定的是,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要好。

  可要说不好,二人私下又并未以君臣相称,听着倒像有几分私交。

  这大抵就是官场里的门道吧,总归她是不明白的。

  明舟未曾留下一同用饭,只告知苏缨,自己住在街尾的客栈,便告辞了。

  裴修眯着眸子,盯着那道背影隐入门帘之后,抬步跟了出去。

  听见身后的动静,明舟停下脚步,回身道:“殿下还有何指教?”

  “你怎么在这里?”裴修开门见山地问。

  明舟平静答道:“奉圣上之命,入蜀清查赋税以及隐田一事。”

  “……隐田?”裴修蹙了蹙眉,“只查蜀地一处?”

  “自然不是。”明舟道,“只是令我先行入蜀,待有了进展,再定后续巡查去处。”

  裴修默然片刻,扯了扯唇角:“当今圣上,果然是一众皇嗣中最像先帝的。”

  明舟微微颔首:“历代帝王,心底无不盘算着削减世家势力。只是行事手段如先帝与当今圣上这般……实在不多。”

  大齐律法,大族享有赋税优免之权,各地世家便借机收拢农户田地,串通州府篡改册籍。

  如此一来,既不用向朝廷缴纳田税,又能坐收佃租。

  而今,大齐近半数田产都攥在世家大族手中,国库亏耗,朝廷处处受世家掣肘。

  一旦皇帝决意清查田地、收紧赋税,世家便会联手阻拦,让朝廷政令难以推行,也等同于变相牵制皇权。

  故而,大齐历届帝王无不忌惮世家大族,可治理天下又不得不倚仗他们稳住地方。

  懂得居中周旋,维系势力平衡,才是真正深谙帝王权术。

  若公然与世家大族撕破脸面,落得先帝那般以骤然驾崩收场的,也并非个例。

  对于此事,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并未多言。

  裴家虽同样是世家,但根基在京师,此番清查地方隐田之事,一时半会儿牵扯不到他们。

  心念几转,裴修顿觉不对:“查隐田与赋税,本该由户部督办,圣上怎会派你一个大学士出任钦差?”

  “户部因钱粮亏空,正交由都察院彻查,已然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腾出人手?”明舟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噢……原来裴尚书还未同你讲过。”

  裴修面色沉郁:“我兄长接任户部尚书不足一年,圣上就急着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我离京之前,曾与裴尚书见过一面……你不日便能收到他寄来的信件。”明舟意味深长道,“这事的本意并非针对他,你好自为之吧。”

  闻言,裴修眼底生出几分探究:“明舟,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我一个无门第背景的人,不问派系之争。”明舟语调平和,“裴修,缨娘之事暂且不论。朝堂之上,我与裴家所求一致。此事,裴尚书给你的信中自有交代。”

  言尽于此,二人再未多言,就此分开。

  裴修满怀心事回到院中,见苏缨在打水准备沐浴,他上前想帮忙,被拒了。

  他愣了愣,看见桌上未打开的油包,问:“不先用些晚饭么?”

  整日赶路,午后还闹了那么一出,苏缨早已乏了,自然也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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