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_水怀珠【完结】(65)

  容玉恍然大悟。

  “贺、崔两家一存俱存,一亡俱亡。这一次,贺氏向你使计不成,怕是要对晏之另有谋算,也不知那臭小子能否招架得住,唉!”思及李稷,明仪长公主再次愁眉不展。

  容玉暗自想,婆母这一次旧疾复发,八成便是为李稷愁出来的,道:“母亲放心,晏之福大命大,这一次必能平安归来。昨儿儿媳才梦见他,说是那头一切顺利,指不定今明两日便回来了。”

  *

  当天下午,李稷一骑绝尘,刹停在武安侯府外。明仪长公主脚下生风赶去一看,见着其人,又惊又喜,看回容玉更是两眼放光:“绒绒,活菩萨,你怎能灵成这样!”

  容玉失笑,悄声把李稷半夜便回来过一次的事说了,道:“晏之有交代,不可提前走漏他回来的消息,还望母亲莫怪才是。”

  明仪长公主见她夫妻二人互相信任,彼此托付,更感欣慰。

  当夜,一家四口齐聚在养心阁,谈笑间,自是其乐融融。李稷想是面圣顺利,又因阖家团圆,席间喝了不少酒,走出养心阁被夜风吹了一会儿,人仍是微醺的。

  容玉看他走下长廊台阶时一步两晃,人都快不稳了,伸手拉他一下,反被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容玉偏脸躲开,听见他哑声开口,透出一股郁闷之气:“走前都能亲的。”心里默默补充一声:还是你亲的我。

  容玉心事重重,眼神也在躲他,只道:“我有事想问你。”

  李稷含糊“嗯”一声,却不动。

  容玉无奈:“你若是喝醉了,便先回屋休息,改日再聊。”

  李稷心下一叹,自知是躲不过了,松开她一些,闷闷道:“我没醉。”说着,踢走台阶上的一颗石子,满脸怏怏不乐。

  容玉忽又有些心疼,暗想若是错怪了他,那他也忒可怜了,便向他伸出一只手,道:“跟我来。”

  李稷瞄过来,佯装不大情愿地把手放进她手心,被她牵紧后,才挑唇一笑。

  容玉牵起他回了梦风园,走进书房,安排他在书案后入座,道:“坐在这儿等我。”

  说着,便走去橱柜角落,取来那个梨花木箱箧。李稷支着头等在书案后,一眼认出那箱箧是何物,脸上的散漫神色一瞬消散。

  “你可知这箱子里都是何物?”容玉抱着箱箧,先问道。

  李稷已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板正,道:“是子初为夫人画的画。”

  容玉见他不瞒,虽则一改先前醉态,却并无慌乱之色,便打开箱箧,拿出那一幅疑点重重的画卷开放在桌上,又问:“那这一幅呢?也是表兄所画吗?”

  灯火烨烨,桌上画卷在光影里似春水淌出,杏花若霞,美人如玉,一笔一划皆是狼子野心。李稷定睛看着,能听得见胸膛内狂跳的动静,喉头一滚,道:“非也,这一幅是我所画。”

  容玉微微屏息,饶是有所准备,听他亲口承认,仍是心乱如麻,道:“画上落款的时间是元和八年三月初三,那时候,你我并不相识。”

  “对。”

  “那你为何要画我?”

  李稷垂下眉睫,眼睑处一片阴影,两腮肌肉有瞬间的收紧,待开口答话,却又是平静语气:“子初在城外陪我解闷,除弹琴以外,便爱为你作画。我钦佩他丹青之妙,一日心血来潮,请他赐教,便画了这一幅。”

  说完,似怕容玉不信,又补充:“画中所用技巧,皆是子初手把手教的,我虽竭尽所能,但功力毕竟逊了一筹,碰上夫人这般行家法眼,自然不能鱼目混珠了。”

  容玉语窒,心下疑信参半,接着质问:“既是你所画,落款又为何是表兄的字迹与私章?”

  “我那时于你而言毕竟是不相干的外男,若是被旁人发现我为你作画,必然有损你的清誉,与子初商议一番后,便让他代为题字,落了他的私章。画成以后,这一幅画也一直在子初那儿,如今这一箱画像藏于侯府书房,盖因子初走前殷殷托付,绝非是我私藏。”

  容玉胸脯起伏,一错不错分辨他灯下面容,严肃道:“你可知,我平生最恨旁人骗我。”

  李稷垂着的眼睫不动,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李晏之对天起誓,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一句不实,天打五雷轰。”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李狐狸有没有撒谎?

  (明天揭晓答案)

  第46章

  屋内一霎针落可闻, 容玉看着他严峻面容,知他并非作假,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心一横, 道:“适才所言属实, 那更久以前的所言呢?”

  李稷一震, 收回起誓的手,无辜道:“夫人何意?”

  容玉深吸一气,道:“你说过,大婚以前,你只在远处见过我一面, 隔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既然看不清,你为何又能画出我坐在亭内与表兄笑谈的样子?”

  “子初画出的你,栩栩如生,我又何须见你真容, 方能下笔?这箱中的每一幅画, 我都见过, 你的模样早已烙在我心里。便如我先前所言, 早在大婚前, 我便已认得你了。”

  李稷从容不迫, 又是发毒誓, 又是言之凿凿、句句在理,然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反而越是叫容玉惊心。

  “那你敢发誓,大婚以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谎话吗?”

  李稷反诘:“那夫人又敢发誓, 大婚以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谎话吗?”

  容玉张口结舌。

  “夫妻之间,固然是该坦诚相待,可人生在世,谁能保证句句发自肺腑,从没有违心之言?再者,我脾气一贯放浪,难免有说话不着边际的时候。夫人若是这样较真,我自然是不敢发誓的。”

  李稷低下头,眉睫底下覆压着一层浅浅阴影,似是心虚,又似是委屈。

  容玉无言以对,便在思量,又听得他闷闷发声:“倒是夫人,好端端的为何翻出这一箱画来?我记得走前收拾行李那晚,特意叫来运好生藏着,省得底下人收拾时乱翻出来,误会你与子初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

  容玉心头一震,搪塞道:“……天贶节那日,母亲叫我晒书,顺手翻出来的。”又道,“你放心,除我以外,没有旁人看过。”

  李稷低头拨弄着手指,苦笑一声,道:“夫人君子品性,纵使是不小心翻出来,也不会不过问一声便一幅幅画细翻过去,是不是有人同夫人说了什么?让你……疑心我另有所图?”

  容玉胸口咚咚直跳,原是想逼他交底,问清楚方佩兰所言究竟是否属实,谁知竟反被问得做贼心虚。

  今儿这一出,诚然是受旁人影响,可若是叫他知晓那人就是方佩兰,势必要对方家存有看法。

  山东一行,他为方家昼夜奔波,不曾得一声谢,反要受方家女儿在背后猜忌,细想来,委实令人心寒。

  容玉按下话头,道:“没有,是我一时好奇,因见是表兄墨宝,便忍不住一幅幅翻看了下去。”

  李稷更有些气闷,半晌才道:“夫人想他了?”

  容玉没有反驳。

  李稷用力按压大拇指,语气更酸:“不是说,与他并无男女之情?”

  “没有男女之情,便不可以想念吗?”容玉也有些气了,向他求证不成,反要受他一句句质问,心头实在不平。

  两人一时无话,容玉知晓今夜是没法从他嘴里撬出几句实话来了,默默把案上的画收回箱箧,放去橱柜角落。

  李稷眼皮往下一压,起身跟过来,待她放好箱箧后,突然伸手按在橱柜上,拦住她,低头道:“亲我。”

  容玉一怔,撞入他黢黑眸光里,莫名其妙。

  李稷见她不动,眼神里更闪过几分无措与茫然,积压了一整日的愤懑蓦地涌出,低头便亲了下去。

  容玉躲了几下,没躲成,反被他捧起后脑勺,亲在了嘴唇上。

  容玉浑身僵住,待得挣脱,心脏已快要跳出喉咙。

  “你——”容玉颊若火烧,羞愤不已。

  李稷舔一舔唇,知她生气,然一亲芳泽后,心头的火气倒是熄了,掏心道:“我知道夫人与他没有什么,但你说想他,我吃醋了。”又蹙一蹙眉,可怜道,“你都没说想我。”

  容玉胸脯不住起伏,闪开目光看向一旁,羞恼道:“吃醋……便可以胡乱亲人吗?”

  “没有胡乱亲啊。”李稷咧唇笑一声,“我很认真亲的。”

  他一笑,胸口郁气自是散了,然那理直气壮的笑声却堵在了容玉心里。她推开他往外走,李稷再次跟过来,奇怪道:“还在生气?”

  容玉也说不清那气从何而来,似是羞赧,似是心虚,又似是气他含糊其辞,一句实话也不肯交代,便道:“我诚心与你交心,你若不愿坦诚相待,那便算了。”

  李稷暗自咋舌,心想原以为亲完以后,那话茬总算能揭过了,谁知容玉脾气一上来,竟又绕了回去,一时无可奈何,堵在房门前,叹气道:“如何算是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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