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_水怀珠【完结】(77)

  “武安侯夫人……不愧是能辅佐夫君皇榜题名、平步青云的贤内助,果然淑质英才、慧心妙舌啊。”贺皇后咬着牙一笑。

  容玉扬唇,然并不笑进眼里:“娘娘谬赞。既然贼人已罚,误会已解,我与婆母便不搅扰您清修了。”

  “慢着。”贺皇后脸色冷下来,推开左右宫女、内监,整个人一改先前弱柳扶风之态,盛气凌人,“本宫突然想起来,依照宫规,状告他人需呈确凿之证,否则一律视为诬告,受拔舌之刑。你婆媳二人虽贵为皇亲,却也不可凌驾于律法之上,相关罪证未提交前,可不能匆匆一走了之。”

  容玉与明仪长公主俱是一凛,云屏上前,拿出那一个装有翡翠镯子的如意形荷包,道:“此乃女官身上掉落出来的荷包,事发时,镯子便在这荷包内,请皇后娘娘过目。”

  贺皇后看也不看一眼,不屑道:“你说是,便是吗?”

  云屏愣住。

  贺皇后扬声:“来人啊,请锦书出来说话!”

  先前被押进后堂受罚的那女官又被带至庭院中来,毫发无损,“噗通”一声跪下后,义愤填膺道:“娘娘容禀,奴婢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偷窃之举,一切皆是武安侯主仆蓄意栽赃,设局算计!”

  云屏心头猛跳,反驳道:“若非是你偷窃,我家夫人的玉镯为何会在你的荷包里?!”

  “这荷包固然是我所有,然早在三日前便已丢失,静心苑内的宫女、内监皆可作证!谁知是不是贼人一早便偷了拿去做局?!退一万步说,便是我当真偷了镯子,为何不私下藏赃,反要揣在身上等你来撞破?!”

  贺皇后阴恻恻盯着云屏:“是呀,锦书又不是蠢人,她奉本宫之命前往大雄宝殿传口谕,众目睽睽,更该谨言慎行,为何要把赃物揣在怀里?”

  云屏一时结舌,贺皇后冷面下令:“来人,先拿下这个满嘴谎话的贱婢!”

  云屏大惊,明仪长公主厉喝一声:“谁敢?!”

  “明仪,这是作甚?心虚不成?”贺皇后瞥过来,似笑非笑,“莫非果真是你指使这贱婢做局栽赃?”

  明仪长公主怒目切齿,不知李稷为何还不登场,恨声道:“原来皇后先前铁面无私,全是装模作样,既然有心包庇,便休想执法断案!今儿一事,我自当禀明御前,请皇兄圣裁!”

  贺皇后讥诮一笑:“芝麻大的事儿,也要万岁爷来裁决,你可真是会为他分忧啊。”便想一鼓作气,派人拿下云屏,先拔其舌头解一解气,墙外忽传来一道笑声:“皇后奉旨禁足承恩寺内,不潜心思过,反倒勾结崔家罪囚,也很会为万岁爷分忧啊!”

  众人闻声哗然,齐刷刷掉头看去,但见荣王、李稷领着一队人马声势浩大地冲入静心苑内,一人被侍卫押上前来,跪倒在地上。

  “皇姨祖母,求您救救我,救救崔家!”

  贺皇后悚然一震,看清崔贞儿后,满面厌恶之色:“你不是三房那蠢丫头?谁让你来这儿的?!”

  崔贞儿惊惧交集,哭道:“皇姨祖母,您这是什么话?不是您传信与我,派人接我来商议崔家要事的吗?!”

  众人大惊,贺皇后更是震怒,厉斥道:“放肆!谁给你的熊心豹胆,竟敢如此诬蔑本宫?!”

  崔贞儿原本便惶然无措,被这样一吼,更是魂飞魄散:“我、我……”

  “此女在寺庙侧门外行迹鬼祟,被禁军捉拿后,谎称是武安侯夫人跟前的侍女,不巧被武安侯一眼撞破,后又声称是崔家之女,奉皇后懿旨,前来寺内相会。如今崔家涉嫌勾结倭寇,全府上下皆被扣押,私会罪囚,乃是重罪,本王不敢贸然处置,是以前来向皇后娘娘求证。”荣王略行一礼,质问道,“敢问娘娘,此女所言是否属实?”

  贺皇后面冷若铁,已然看出又一次被人做局,若说明仪长公主栽赃锦书偷窃玉镯只是小打小闹,那这一盆勾结罪囚的脏水泼下来,可足以让龙颜震怒,凤位不保!

  “血口喷人!”贺皇后深吸一口气,含恨目光射向崔贞儿,“你这蠢货!被人利用都不知,还敢攀咬本宫!若不供出幕后主使,当心崔家万劫不复!”

  崔贞儿身躯一抖,愈发茫然:“幕、幕后主使……”

  荣王从侍卫那儿拿来一枚金累丝嵌宝牡丹鸾鸟挑心,道:“此乃本王从崔家女身上搜出来的罪证,敢问可是中宫之物?”

  贺皇后一眼认出那挑心正是平日里爱戴的首饰,思及锦书三日前丢失的荷包,霎时遍体生寒!

  “据本王所知,妇人佩戴的头面皆是成套的,这挑心更是仅有一枚,不可或缺。私会罪囚非同小可,娘娘被人攀咬,若不能澄清,必是后患无穷。依本王看,不如派人取出这一套头面来,且看挑心尚在与否,若在,则娘娘清白保全;若不在……”荣王无奈一笑,“本王也好奉公行事,参奏御前。”

  贺皇后额头青筋抽动,皮笑肉不笑道:“老四,本宫虽则被罚在寺内思过,但仍是一国之母,你一个半分实权也无的王爷,有什么资格来盘查本宫?!”

  荣王闻言一怔,圆脸上闪过一分尴尬,伸手摸摸鼻梁,侧眼朝李稷看。李稷眸光微动,便欲上前帮腔,身后忽传来一道肃正之声:“老四查不得,本王来查,可够格了?”

  众人循声看去,齐齐行礼,口称“瑞王”。李稷亦让开一步,拱手行礼,不忘拉开荣王一些,为来人腾出走道。

  瑞王一袭朱紫相间的蟒袍,头束金丝衔珠冠,方脸直鼻,双目炯炯,阔步走至庭院中后,冷然道:“来人,取皇后妆奁来。”

  “站住!”贺皇后勃然色变,断喝道,“此乃本宫住所,若无圣旨,任谁来也休想造次!”

  “取物盘查,是为娘娘清白考虑,娘娘不必介怀。”瑞王不为所动,继续下令,“取妆奁。”

  瑞王身后侍从应声入内,贺皇后神魂剧震,竟欲冲上前亲自阻拦,瑞王眼角闪过一分狐疑,示意亲卫拦住。

  “瑞王!你敢带人私闯本宫清修之地,本宫必要告你僭越犯上,大逆不道!”

  瑞王面色无波,巍然候立庭中,任由贺皇后破口大骂。不多时后,亲卫从殿内回来,奉上妆奁,道:“王爷,皇后妆奁内确有一套金累丝嵌宝牡丹鸾鸟头面,然并无挑心。”

  众人啧啧有声,瑞王伸手在妆奁内翻了一圈,确认亲卫所言不假,余光往后瞥,却见贺皇后胸脯下伏,竟似松了一口气。

  妆奁内没有那一套金累丝嵌宝牡丹鸾鸟头面的挑心,则意味着私下勾结崔家人一事罪证确凿,为何要松一口气?

  瑞王眼锋微凛,忽地迈开步履,走入殿内。

  贺皇后猝不及防,撕开喉咙大叫一声“站住”,复被瑞王亲卫拦住。

  明仪长公主亦感惊诧,不知贺皇后为何反应失常,便在茫然,手肘倏地被李稷从后一碰,对上他示意入内的眼神。

  明仪长公主点头,领着一众后辈跟入殿内,但见瑞王袖手立于槅扇前,周身亲卫忙前忙后,似在搜些什么。

  “王爷,神龛后藏有暗格!”

  “打开!”

  亲卫依令而行,“咔”一声推开神龛上的一座金佛,橱壁后光线晃动,出现一层暗匣,上头齐齐整整地摆放着三个被扎满银针的人偶。

  众人无不色变,亲卫让开一步,让瑞王上前勘察,明仪长公主拔腿跟来,震悚道:“这……这是咒人的邪物,皇后竟敢在皇家寺庙内行厌胜之术!”

  说罢,拿起一个个满身针刺的人偶翻开,果然见背后处写有对应之人的名讳,瑞王赫然在列!

  《大燕律》明文规定,凡造畜蛊毒及教令者,斩。贺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在奉旨思过期间以厌胜之术诅咒一朝亲王,更是罪加数等,一旦告发,必是死罪!

  荣王也来凑热闹,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怎生连我的都有?!”

  瑞王倒是一脸漠然,仅是眼底隐有戾气腾涌,平复片刻后,提议道:“姑姑可愿与本王一道入宫,揭穿皇后罪行?”

  明仪长公主双肩发抖,怔然看着手里所剩的最后一个人偶,目光凝固在“李延平”三字上,震怒之余,百思不解。

  “姑姑?”瑞王又唤一声。

  明仪长公主蓦然回神,一根根拔掉“李延平”身上的银针扔在地上,愤懑道:“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远处梵音阵阵, 法会已进行过半,然因贺皇后在静心苑内行厌胜之术咒人一事,大半皇亲贵胄皆缺席盛会,待亲眼见着瑞王亲卫将皇后一行押解下山, 方议论纷纷地散去。

  明仪长公主走下山门, 登车前, 让李稷来了跟前一趟。

  “母亲有何吩咐?”李稷行礼。

  明仪长公主神情严肃,道:“皇后为何要扎小人咒你爹?”

  李稷思忖道:“崔家涉嫌勾结倭寇,如若属实,过往或许与父亲有仇隙。贺、崔两家蛇鼠一窝,皇后必是为遮掩崔家卖国一事, 是以行此阴毒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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