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燕_坠欢可拾【完结】(153)

  “后院。”

  常景仲肚子里怀着一肚子好骂,见李玄麟成了缩头乌龟,气的一口啐在地上:“王八蛋!”

  他挽起袖子,两手叉腰,气鼓鼓地回家打儿子去。

  李玄麟安坐后院,把自己喜爱的一缸子画收捡妥当,趁院门还没有关闭,叫刀镊手来刮干净脸,随后让内侍送进来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的干干净净。

  他皮肤微微泛红着红,穿雪青色万字纹圆领广袖长衫,平头布鞋,在火盆前烘手。

  内侍站在他身后,手拿白色细布帕子,一缕一缕地擦拭湿发。

  皇帝只留下两个内侍。

  头发擦干束起来时,禁军关闭了院门,罗九经站在院门外,不能进入,隔着门问李玄麟想吃点什么。

  李玄麟要了一碟子桂花糯米糕。

  酉时,院门开启,给他送了一顿饭菜,黄彪趁机告知他降封为温国公的消息。

  他一笑置之,喝了一杯参茶,没吃饭,吃了一块桂花糯米糕——没有新鲜桂花,用的是桂花糖蜜加上干桂花,仍旧香气扑鼻,蓬松绵软。

  他留下这碟桂花糕,把内侍也赶了出去。

  院门再次关闭,到次日辰时才会开启。

  李玄麟睡到亥时,洗漱穿衣,头发一丝不乱,搬出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廊下。

  无人点灯,院内仅余天光,院外却是灯火通明,禁军在门外动作时,佩刀、甲胄摩挲声便隐隐透入院中。

  院门打开,禁军向内看一眼,见李玄麟在廊下干坐,便回身关门,对其他禁军嘀咕一句:“观天象。”

  禁军对此见怪不怪。

  天象阴沉,只有寒风和冷月,李玄麟坐到子时,手脚凉透。

  院门外灯火渐弱,衣物摩挲声不再,内侍贴着墙根打瞌睡。

  他没放过风吹草动,突然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屋顶。

  他伸手一招,屋顶上没有动静,仿佛是无人。

  他眉头立即蹙起,走到厢房旁,掖起衣摆,踩上栏杆,就要上房。

  就在他要借力上纵的那一刻,琢云从屋顶飘堕而下。

  她看向李玄麟,李玄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入屋中,回身关门。

  屋中没有油灯,隔绝天光后,迅速变得晦暗不明。

  他走上前,搂住琢云。

  琢云没有动,也不生气,下巴抵着李玄麟的肩膀。

  李玄麟的手臂越勒越紧,她挣扎着一动,他冰凉的手掌向上托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按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箍着腰,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手臂越收越紧,紧到琢云的骨头咯吱作响。

  她反手去扣他手腕,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会来盯着我,今天我不动……”

  话音未落,琢云一只手按在他胸前,欺身上前,一把将他摁在门上,摁的“啪”一声响,随后手向上移动,掐住他脖颈。

  她侧头在他脖颈上一吻,随后踮脚抬头,咬上他嘴唇。

  李玄麟瞳孔猛地一缩,两手按住她肩膀。

  琢云双手掐在他脖颈上,缩紧、放松、摩挲,嘴唇亲吻、碾压、啃噬、攻城掠地。

  一只手再向上移动,手掌抚上他滚烫的脸。

  李玄麟丢盔弃甲。

  他无法呼吸,双手猛地按在她后背,微微侧头喘息,让她冰凉柔软的嘴唇落在自己脸上,旋即回头寻找这一份柔软。

  正在此时,院门“嘎吱”一声打开,琢云停下、分开,李玄麟仰脸,剧烈喘息,手从琢云肩膀上缓慢落下。

  她事事都要占上风,迷人。

  琢云已经藏入了黑暗中,禁军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玄麟的心还未安定,跳的耳朵里轰隆直响,他手忙脚乱,伸手去抚平衣襟。

  喘息声还在,欲望也还在。

  “郡王?”禁军叩门。

  “何事?”他极力平复了自己,然而还是气息不稳,声音沙哑,佝偻着背开门,让禁军看清楚自己还是个活人。

  冷风吹进来,他稍稍散去一点热意:“改口称国公。”

  禁军拱手:“是,属下听到门被撞动,担心国公,特来查看。”

  “无事,我头昏。”

  “属下告退。”

  禁军离去,院门关闭,李玄麟关上门,放下门栓,走向琢云。

  琢云已经恢复冷漠神色,在火盆边落座,拿起火箸,拨开炭火。

  “冷?”李玄麟站到她身边。

  他看她冷漠到了残忍的地步,能爱,能抽身——但这一点微薄的感情,已经是她从无数次驯化中保留出的。

  他不能奢求太多。

  琢云摇头:“有火舒服。”

  李玄麟弯腰,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拿过火箸,从炭篓里夹出两个银炭,在火盆里码放整齐,将火箸放在火盆边,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架着腿,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火出神。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糯米糕。

  琢云拿过一块,掰开成两半,一半放回碟子里,一半递到李玄麟身前,李玄麟没有接,而是张嘴。

  琢云送到他嘴边,他低头轻轻咬住一点,仰起头,张开嘴让糕点掉进嘴里,慢慢咀嚼、吞咽,结喉滚动,他把欲望一同吞了下去。

  他低下头,自己掰开半块吃掉:“陛下没召你入宫?”

  “召了,现在燕屹巡视。”琢云盯着他的脸看。

  李玄麟想起身点烛火,让她看个清楚,但禁军在外面虎视眈眈,他坐着没动,伸手摸了摸嘴唇上的破口,意犹未尽地笑了一下。

  凶猛。

  第201章 消息

  寅时,琢云离开。

  她悄无声息回到燕家,翻墙进院子睡下,寅时末刻清醒,立即起身洗漱吃早饭,吃完之后,打马前往庐舍,将身上黄铜小刀、簪子取下,交给庐舍值守的快行。

  她领队在宫门前核查腰牌、搜查,进入宣德门,在宣德门内接过燕屹手中刀戟。

  燕屹像琢云的一个影子,身量相仿、步伐相似、神情相像,只是他更年轻,感情更加炽热,不懂收敛,目光一落在琢云脸上,就仿佛是生了根,哪怕挪开,也留下丝丝缕缕痕迹。

  琢云一路走向福宁殿外,屹立在殿门外,护卫皇帝上朝。

  从目光到身体,她呈现出最简洁的姿态,摒弃感情、繁文缛节、口舌,仅剩下目光逡巡,握紧刀戟。

  杀气、危险就藏在这干净利落的姿态中,连进出的内侍都能感觉她的果断。

  皇帝把自己的病弱、衰老、愤怒、惧意都隐藏在琢云的影子里,透过她手上刀戟闪烁出的锋利银光,扫视朝臣。

  没有任何异动。

  酉时,琢云离开福宁殿,在宣德门内将刀戟交给燕屹。

  燕屹额头上有轻微万应膏的气味,眼圈下一圈乌青,伸手一揉眼睛:“今天家里从早到晚都是客。”

  “知道了。”琢云回东园,竖耳朵,听前堂后院的嘈杂声。

  声音趋炎附势、谄媚、算计、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刀刃,试图从燕家地板、墙壁刮下油水,从燕夫人口中探听出只言片语,好在这股湍流中立住脚、凯旋、升腾。

  留芳把水盆端到廊下,蹲身拧干帕子,起身递到琢云手里:“展老太太来了,还有大姑奶奶,夫人说请你去她那边吃饭。”

  琢云擦脸擦手:“不去,让夫人闭门谢客。”

  “是,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留芳接过帕子,在盆中洗净拧干,把湿帕子搭衣杆上,和几条绣帕晾在一起,端起水盆泼到桂花树下,拿起帕子放进耳房,两手在腹围上一擦,急急忙忙走向后院。

  琢云跨过门槛,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她不需要任何消息,扰乱她的思绪。

  吃过晚饭,她倒头就睡。

  亥时三点,街上传来“邦、邦”的更声,她睁开眼睛,抖擞精神,出门查看。

  郡王府悄无声息,李玄麟安坐囚牢,禁军、太子别苑,都无动作。

  寅时初,她回到家中睡下,寅时末,她入宫。

  今天已是太子被禁的第三日。

  天放晴,金光刺破云层,上朝的文武百官沐浴在晨雾朝阳中,却丝毫不觉温暖,反倒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们不知是皇帝先驾崩,还是废太子旨意先昭告天下,又要揣测李玄麟、常景仲各自藏着什么杀招,各个心力交瘁,脸色蜡黄。

  第四日酉时,琢云下值,在庐舍拿回小刀,插上簪子,走出庐舍后,迎着晚霞打马。

  霞光很快缩拢,暮色四合,风敲空竹,飒飒有声,她到家门前滚鞍下马,迈步进家门。

  家中静悄悄的,唯有小灰猫敢“哒哒哒”地跑,攀折菊花,见琢云回来,就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竖起尾巴,围着她娇声娇气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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