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负暄_鱼多语【完结】(11)

  深棕色的木质桌面上放着个装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水面经阳光照耀,折射出明亮的光点。

  谭芊猜这应该是在图书馆走神时拍的照片,因为她曾经也这么干过。

  【芊:沈老板,还没招到人吗?】

  沈绍清回复很快:有人应聘。

  我还来晚了一步,谭芊想。

  【芊:哦哦好的,生意兴隆呀!】

  【芊:期末有些忙,应阿姨身体还好吗?】

  很快,对方回复过来一条语音,说话人是应月棠。

  “我很好呀!你还好吗?最近要下雪了,多穿点衣服。”

  谭芊捧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芊:好的阿姨,我衣服穿得可厚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衣柜拿出去年万雅丽给她买的羽绒服。

  浅紫色的长款,从脑袋护到膝盖,跟个移动睡袋似的。

  谭芊第一眼看到还觉得夸张,后来穿这个去看学生晚自习后才发现妈妈是明智的。

  她把衣服挂起来,拍了张照片:下雪我就穿这件!

  应月棠继续用语音回她:“真好看!”

  谭芊又倒回床上。

  【芊:明天放假,我去看您。】

  应月棠道:“好的,欢迎你来。”

  谭芊把那条语音收藏起来,开心之余,心底也慢慢涌出些许酸涩。

  每逢换季降温,下雨下雪。

  万雅丽女士必将耳提面命,让她多加衣服。

  当时觉得不过是寻常叮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年。

  可未曾想生命戛然而止,竟不给人一丝的适应机会。

  谭芊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

  思念毫无预警,突然决堤,她几分钟前还是笑着的,现在喉间却止不住往上翻涌着哽咽。

  谭芊握着手机,翻动这几条聊天记录,听得眼眶湿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之中,放任情绪泛滥,直至有低低哭声。

  灯还亮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天闹钟响起,那件羽绒服依旧挂在衣柜外。

  谭芊一夜无梦但无比疲惫,她的双眼红肿,神情恍惚地拉开窗帘,入眼一片明亮。

  下雪了。

  虽然这不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但之前的雪落得薄,化得快,都还没能品出入冬的感觉,马上就回温了。

  所以谭芊还是挺兴奋的。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睛还红着呢,一弯又笑起来,开窗感受了一下温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抖,当即穿上她的全套保暖装备,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去了墓园。

  早上九点多,花店里闹哄哄的,客人非常多。

  新招聘的店员是个小伙子,也不说话,闷着头把花束往花架上放。

  谭芊特地来迟了一些,本想错过客流高峰期,却没想到这几天花店的生意远比她想象中要更好一些。

  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间,她默不作声地买了束向日葵,付钱的时候沈绍清才看见她。

  收银台后的应月棠忙得压根不抬头,谭芊付完钱后单手抱着花束,抿着笑绕到工作台边,小声跟他打招呼:“早啊沈老板。”

  沈绍清拿着剪刀的手停了下来:“早。”

  谭芊扒拉了一下围巾,露出她被捂得红扑扑的小脸:“生意真好,忙坏了吧?”

  沈绍清点头:“是有点忙。”

  身边的人挤来挤去,谭芊摆摆手:“不耽误你啦,等会我再过来!”

  她来去匆匆,像团蓬松云,卷着明黄色的花束飘走了。

  沈绍清本想给她鱼饲料,抽屉都拉开了一半,一抬头人已经出了大门,于是只好重新推回去,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雪还在下,羽绒一般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黑色的墓碑被白雪覆盖,入眼一片寂静肃穆。

  谭芊放下花束,哼哧哧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墓碑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她坐在墓前,窝成一团,翻开衣袖,展示自己里里外外穿得有多严实。

  “一点都不冷。”她把围巾扯松一点,“甚至现在我都有点热了。”

  正说着一些琐碎小事,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

  此时墓园人多,来来往往不足为奇。

  谭芊一开始还没在意,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期间掺杂着纸张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这才猛地回头,视线撞上一道身影,再仰头往上,竟然是江星闻。

  谭芊一愣,随后站起身。

  江星闻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无言地鞠了一躬。

  谭芊站在非常靠边的位置,把头转向另一边,抬手掖了一下鬓边的发。

  “我猜你今天会过来。”江星闻说。

  谭芊甚至不敢直视墓碑上自己父母的照片:“边走边说吧。”

  江星闻家境不好,高中时住宿,食堂里没什么好东西。

  十几岁的小伙子正式长身体的时候,万雅丽经常会在周末做点好吃的,把这群孩子带回家加餐。

  谭芊那时候还在读研,周末回家就能跟这群孩子撞上。

  一来二去熟络起来,谭芊把他们当弟弟妹妹看。

  “你寒假里准备做的课题我能参加吗?”江星闻问。

  谭芊把头摇成拨浪鼓。

  “这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江星闻又问。

  谭芊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星闻,别让我难做。”

  江星闻还想说什么,谭芊把围巾往脸上一挂,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十点多,早上那批客流终于慢慢减弱了下来。

  沈绍清得片刻空闲,走去门边把立歪了的广告牌归正。

  也就是此时,他又看见那一团淡淡的紫,脚步极快地从店门前经过。

  而谭芊身后跟着个高瘦的青年,小跑着追到她的身侧,似乎说着什么。

  谭芊走得更快了。

  沈绍清的视线从左到右,目送两人离开。

  他停了片刻,转身进店。

  “都十点半了。”应月棠看了眼钟表,“小芊怎么还没来?”

  沈绍清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你问问她。”应月棠说。

  沈绍清应了一声,却没拿出手机。

  然而没一会儿,谭芊发来信息,不问自答:不好意思沈老板,我早上有点事,您跟应阿姨说一声,我下午再去找她!

  沈绍清回了句“好的”,关掉手机。

  “她下午过来。”沈绍清说。

  “怎么啦?”应月棠问。

  沈绍清:“有事。”

  应月棠:“什么事?”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沈绍清思考几秒,把手机递给应月棠,然后继续包他的花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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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愚人节快乐!

  ps:配角戏份不会太多的。

  第9章

  江星闻和谭芊一个学院,每天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法避开。

  好在江星闻尚且还有一颗健全的大脑,明白事情闹大对谭芊不利,所以在学校里并没有任何不当行为。

  只是少年心思即便遮掩也难做到滴水不漏,谭芊为此十分烦心。

  该说的都说完了,再去劝解就是浪费口舌。

  江星闻觉得谭芊有意疏远,谭芊真是有口难辩。

  她早上一脸的阳光明媚,到了下午晴转多云,虽然在应月棠面前还是笑着的,但看上去总不想早上时那样自然舒心。

  这时晚一些,客流也少了下来。

  临时招聘的小伙子没什么事干,坐在沙发无所事事地刷手机。

  谭芊和应月棠聊了会儿天,心想应阿姨头脑大概是清明的。

  这种状态完全不似之前沈老板说的那样严重,难不成自己偶尔的话疗还真的有用?

  她看向沈绍清那边,余光瞥见工作台后靠墙的位置,那里摆了几盆齐腰高的盆栽,闲来无事,便走过去拨弄了一下枝叶。

  “这是月季吗?”

  沈绍清的目光追过去:“是。”

  外面下雪,后阳台不保暖,怕被冻死就全给端屋里来了。

  谭芊俯下身,饶有兴趣地这盆摸摸那盆动动:“都是橙色的吗?”

  沈绍清侧开一步,指向其中一个:“这盆是。”

  “那这几盆呢?”谭芊食指挨着墙边划拉了一道。

  沈绍清回答:“明黄和正红。”

  角落里还有一盆的比较矮的,看上去应该是扦插后的花枝。

  谭芊玩心大起,觉得自己也能来上一盆,到时候他每隔几月就会有新鲜的月季观赏,真是不错。

  心里这么想着,话还没说出来,应月棠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小芊,你挑点花带回去吧。”

  谭芊倏地直起身子:“啊?”

  今天生意好,但花店花材准备得也多,这会儿风冷柜里剩了不少,应月棠让谭芊随便拿一些回家。

  花材不值钱,谭芊也没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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