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女孩走到他的面前，她说她饿了，他悬停的心脏才开始再次跳动起来。
一种陌生的感觉漫上他的心头，他的心毫无征兆地软化了，并且好像被人用力揪了一下，酸涩无比，传遍全身。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一定是吃了很多苦。
“邹夜。”
邹夜反应过来，他转头指挥后面跟着的两个保镖，语气很急：“快去弄点吃的过来！”
燕溪山的目光扫过女孩的脏兮兮的脸和裙子，最后垂眸看着她的脚，他眼里的光影被什么东西撞碎，像镜面四分五裂。
“他没有给你鞋子穿吗。”
长笙说没有。
她的脚已经完全变成灰色了，脏脏的。
邹夜在一旁看着，他刚才没认出长笙身份的时候就在想，这是打哪个煤矿里出来的童工。
现在听到她说实验室里那群人连双鞋子也不给的时候，气轰一下就冲上脑门了。
在心里翻来覆去不知道把那些人骂了多少遍。
保镖把饭带了回来，是从镇上早餐店买的粥和两个包子，毕竟是个小镇，早餐店里也只有这些。
东西买齐了他们就走，路上，燕溪山那边的车窗降下去，他在凉杯子里的粥。
早餐店塑封过的，插个吸管就能喝，但是刚装好，很烫。
他把封口撕开了一点，用吸管搅着凉。
长笙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看。
车子开得不快，早晨比较冷，起了点小风，从车窗里灌进来，把他的指关节冻成粉红色。
他摸着感觉温度可以了，就把车窗升上去，一转头，看见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把粥递过去，长笙两只手捧着杯子，她吸了一口，热热的，温度刚好，比苦果子和凉苹果好吃很多。
她在喝粥，燕溪山从身上掏出一张手帕给她，让她擦手，方便拿包子。
那张灰色的，简约又素净的手帕，长笙一摸，它就脏了。
刚才在旅馆里忘记给她洗手，现在又擦不干净，燕溪山就自己拿着，让她吃。
她把粥咽下去，嘴凑过来啃了一口，嘴巴周边的皮肤把包子蹭脏了。
那些灰色在白白软软的包子上格外显眼。
燕溪山愣了一下，默默将脏的地方掰掉丢出去，然后用自己的手一次掰一点喂到她嘴边。
她把一杯粥喝完，吃了半个包子就不吃了。
燕溪山把剩下的包子和垃圾一起递给坐在副驾的邹夜，让他吃。
他看到长笙的头发挡住了脸，就生疏地用手帮她别到耳后，收回手时，原本冷白的手指也变成灰色了。
这得走了多远的路，吃多少的苦，一层一层扬起的灰尘把他漂亮的白净小姑娘染成灰人了。
长笙吃饱了，她要睡觉。
怕她着凉，燕溪山把毛毯盖在她身上，外套也脱了，叠成双层铺在自己腿上，让她枕着。
邹夜小声说快到地方了，他在心里想，要怎么样在不惊动她睡觉的同时把她挪到屋里。
他设想了几种方法，觉得都不太可行。以昭昭的敏锐，稍微有一点动静应该都会被惊醒。
没想出个好办法，燕溪山望着窗外，人越来越多，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高，他们进市区了。
马上要到地方，他收回视线看着安静睡觉的女孩，忽然间觉得此刻的烦恼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他每天的烦恼都能跟现在一样就更好了。
第208章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燕溪山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多久。
车子一停，长笙就醒了。
从车上下去的时候，远处刚好响起枪声。
那枪声本是因他而起，现在他又嫌吵了。
他目前落脚在市区内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别墅里，这也是独立军的司令送的。
不过他自从到M国之后就没歇，自然也没有来过这里。
这会儿，手底下的人把门打开，一排靓丽的风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七个美女，长得各有特色，穿得……也算是衣服。
这么冷的天，燕溪山没回来的时候，她们就一直在冻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看见大门打开，一个个踩着高跟兴奋地跑了过来。
邹夜老脸一红，像只笨鹅一样话都说不明白了：“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怪不得司令把别墅给他们的时候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原来在这里等着。
不过说实话，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比这更暴露的都有，按说他应该保持冷静，让人把这七位美女送回去。
但小姐还在这里，小姐才十岁，年纪那么小，看了这些怕是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想到这里，邹夜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
于是他就发现，他家小姐眼睛都快看直了。
本来刚睡醒，下车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懵，现在懵也不懵了，盯着美女那叫一个直勾勾。
他疯狂给燕溪山使眼色，燕溪山也看了过去。
“………”
不管怎么样，很可爱就是了。
邹夜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找几个保镖：“把她们送回去。”
他老板处理这些事一向都是哪来的回哪去，谁送来的就给谁再送回去，都是他叫人处理的，已经很熟练了，所以也没等吩咐。
哪知他话音刚落，燕溪山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留下。”
邹夜震惊地瞪大眼，好像刷新了认知。
他开始胡思乱想，看表情就知道，这脑子里指定是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燕溪山没理他，他的视线扫了一圈，点了两个衣品和审美看起来比较好的美女。
“你们去给昭昭买衣服。”
然后又选了两个看起来强壮一些的：“你们去把主卧收拾出来。”
最后还剩下三个：“你们带昭昭去洗澡。”
他们这全是男的，一个女性也没有，多少不太方便，留下她们七个偶尔能用到。
邹夜有点失望，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有老板娘了。
美女们也有点失望，她们是被送来勾引燕溪山的，现在一个个领个苦差干活去了。
有穿着轻纱出门买衣服的，有踩着恨天高拖地的，还有画着精致的妆蹲浴缸旁边给小脏猫洗澡的。
她们在一楼的浴室，刚给小姑娘脱完衣服，看到缠在她胳膊上的蛇，一个个尖叫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真是吓得形象也不顾了，还有一个跑得太急没踩稳，噗通一声跪地上，声音听着就疼。
这凄惨的模样，联想到在门外时长笙看她们的眼神，邹夜脑子里灵光一闪。
“天呐，不会是小姐对她们做什么了吧！”
听到这话，燕溪山抬起脸，用宛如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俩，三位美女“嘤嘤嘤”地跑了过来。
她们还没开口说话，燕溪山淡定地：“昭昭身上的蛇是假的。”
美女们停下了。
他继续道：“你们进去问她，如果那条蛇要充电的话，就把它洗干净带出来。”
美女们又进去了。
过了两分钟，一位小红双手捧着还在滴水的蛇从浴室走出来。
她当着燕溪山的面，掀起身上的轻纱把小蛇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双手递给他。
顺带的，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然后转身，接着回浴室给小脏猫洗澡去了。
燕溪山面无表情地把蛇递给邹夜，不受影响，语气平静：“去充电。”
邹夜“哦”了一声，拿着蛇去找充电器。
“老板，那我放主卧了。”
“嗯。”
他拿着蛇和充电器去主卧，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传来两位美女的说话声。
邹夜把门推开，走进去时，一位小紫美女正在大床上的被子里滚来滚去。
一边滚一边计划着：“我要在这个床上留下我身上的香水味，这样燕先生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了。”
邹夜目瞪口呆。
愣了一会儿，他老实说：“那个……这床是给我们小姐睡的，房间也是给她住。”
小紫美女不动了，片刻后，她从床上下来，重新拿起抹布哼哧哼哧卖力地擦起桌子。
邹夜把蛇放床头充上电，跑下楼去找燕溪山。
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
燕澜庭爱喝茶，在莫里森州那段时间，他们也被带着喝了起来。
“老板，万一小姐闹着要回去找郁夫人怎么办？”邹夜问。
倒也不是不愿意送她回去，郁家那边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郁夫人估计也没什么精力。
最好等郁家的事情过了再把人送回去，但小姐可能不愿意跟他们待那么长时间。
燕溪山抿了口茶，淡定无比。
“能拖多久是多久。”
正说着，从外头“哒哒哒”走进来两位踩着高跟鞋的美女，小黄美女从保镖的手里拿过袋子，邀功般朝燕溪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