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逼着转头看向她，他的脸开始疼了，冰冷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像铁钳一样锢得人动弹不得。
小姑娘面无表情，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声音还是一惯的平直冷淡。
“吃不吃。”她手上的力道在加大，虽是问语，但一点也没跟他商量的意思。
那双琉璃般红色的瞳美得惊人，弧光圆润又亮。
郁燃黑了脸，但很识相，嘴里挤出两个字，“我吃。”
话落，女孩收回自己的手指，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淡淡的表情，将手中端着的粉色碗递过去，站他面前像木头桩子。
获得自由，郁燃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自己的脸颊，然后瞪她一眼。
眼睛都红了，红了一圈，眼周都是桃色，但一点也不活色生香，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很凶，狠狠拧着眉，但又无可奈何。
讨厌这个人。
但她又刚好克他。
郁燃烦她，在M国的时候她明明答应过，回到了家让他去死的，为什么现在说话不算数，还要管他的吃饭。
管他做什么，他这样的人。
握紧手里的碗，他抬起眼皮，死水般的语气：“为什么，总要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出现。”
语气里有迷茫，也有怨，或许还掺着什么。
长笙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简单。
他如果死了，就吃不了饭了。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一直需要吃饭，她就会更需要她，更喜欢她。
所以她说：“你得活着。”
郁燃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挖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
在长笙要拿着碗筷离开的时候，他难得地开口叫住了她。
“你身上的那种能力，”他顿了一下，问，“可以让人忘掉过去的事情吗。”
小姑娘停住，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以。”
这三个字传过去的时候，少年眼底那束摇摇欲坠的火苗熄灭了。
无尽墨海终归静谧深沉，暗得吓人，像世界的尽头，压抑着风浪，却波涛汹涌。
“你走吧。”他低下头，那股颓丧的气息再次被吸引般重新笼罩到他的身上，他声音低低，“窗帘拉上，走吧。”
长笙没有动，离着几步远看向他的头顶，看他凌乱黑发下一潭死水般的眉眼。
她不可以改变旁人的记忆，那样他们会变成傻子的。
但她可以打破。
心结解开，他会变好吗。
变好之后，会每天把饭吃完吗。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有些事情一知半解。
想了想，她开口。
“告诉我吧。”
是第一次和商语清见面时，那种带着蛊惑引诱的感觉：“我会杀了他们。”
这是她解决问题的手段。
所有走不出来的，打破就好了。
第043章 红宝石
人类的爱恨情仇她不懂，但是她会杀人。
她也只会杀人。
说起杀人的时候，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半点杀意，像在和他聊天气。
但她的眼睛红了一些，瞳孔里好像落了一滴血晕染开，那种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红。
那双漂亮的、神秘的眼睛孤冷荒芜，望进去像突然闯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原。
小姑娘眉眼淡然，盯着他看了片刻，脑子里想的却是商语清。
“杀了他们后，你要好好吃饭。”
若不是她顶着张冰冷寒凉的脸，郁燃会为这句话失神。
对上那双红色的眸子良久，他是先避开视线的人。
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三分仓皇，开口的很艰难：“我、我想想。”
话音落下后，远处的窗帘自动关上了。
郁燃低着头，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门打开了。
门又关上了。
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窗帘完全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他的世界再次暗下去。
…
因为小蛇把手机电量给浪费完了，所以商语清没办法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了解到她的情况后，是钱夫人让自己家的司机送她回来的。
商语清回去的也早，盛怀逸刚走没多久，小蛇就钻进她的包里陷入了沉睡。
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商语清以为它是没电了，想着赶紧回家给它充上电，便匆匆和钱夫人告了别。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糕点店进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包里的零钱刚好够。
很漂亮，是个小兔子形状的。
钱家的车停在门口，下来后，商语清的心中难免升起些愧疚。
今天出去那么长时间，把笙笙在家里晾了一整天，她真是太过分了！
踏进别墅一只脚，她的手提包传来些动静。
一个黑黑的蛇头伸了出来。
左右打量确定环境之后，它拼命仰起头，往上看。
“小兔子，”小蛇宛如人机在识图，吸引到商语清的注意力后，它又问，“给笙笙的？”
商语清先是回答了它的问题，紧接着才惊喜地说。
“对，你又有电了呀小蛇，你是太阳能的吗。”
蛇从包里钻出来，细长一条往她胳膊上爬，稚嫩的娃娃音一本正经的：“没，我刚才是睡着了。”
商语清相信了，比刚才更惊讶。
她语气真诚，眼中闪烁着名为迷妹的光芒。
“你还会睡觉，好厉害！”
蛇有些僵硬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若不是知道商语清的性格，它会以为这是在阴阳怪气。
“也就一般厉害，平身吧。”
趁着笙笙没在，它过两句嘴瘾占一下商女士的便宜。
商语清一点也没在意，笑眯眯地顺着跟它演下去。
走进别墅内，正好碰到刚把餐桌收拾干净的阿姨。
阿姨停住，脸上挂着笑：“夫人，你回来了啊。”
商语清朝她颔首：“大姐，笙笙呢？”
“去楼上了，刚瞧见她上去的。”
“好的，谢谢。”
商语清提着小蛋糕上去，敲门进去的时候，小姑娘乖乖地站在门后仰头看着她。
阳台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在她回来之前，女孩显然在看书。
商语清笑，用哄幼儿园小孩子的语气：“我回来啦笙笙，你在家里有没有想我？”
漂亮的小姑娘点点头，红色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好像只能看见她一样。
这一幕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她单纯可爱又不谙世事的女儿一直在家里乖乖等着她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商语清把蛋糕拆开，切好给她吃。
知道长笙爱吃奶油，她买的这个蛋糕，小兔子的耳朵上就有很多奶油。
在这个时候，商语清把小蛇放下，拎着自己的手机跑回房间充上电。
觉得自己立了大功的蛇往长笙胳膊上爬，嘴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长笙没理它，面无表情地一口咬掉了兔子耳朵。
“这个小蛋糕应该有我一份的，我今天的功劳很大，为了不让商女士发现你，我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这个牺牲指的是它在包里玩网络游戏，并且打得很上瘾。
没人在意，它习惯了，自顾自地说。
“不过我吃不了，笙笙你可以把蛋糕全部吃完，但你要记得这蛋糕有我一半。”
依旧无人在意。
“好吧。”蛇安静了。
这个气氛一直持续到商语清回来，等长笙吃完后，她拉着人去了她的衣帽间。
上次来的时候小蛇就知道，这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但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现如今商语清把它打开了，里面闪闪发光的宝石几乎要闪瞎了它的钛合金蛇眼。
震惊之余，它再次问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冰冷的语气中竟然能听出一丝迷茫。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商语清还是用那种自然无辜的语气：“对啊，没钱。”
没钱，但有私人飞机，还有昂贵首饰，这很合理。
要不是今天宴会上发生了那件事，她还想不起来自己这一箱宝石。
昂贵的首饰都在用盒子装着，直接放在保险箱里的是水晶和乱七八糟的宝石，还有一部分黄金。
大多数都放到专门的保险公司了，更安全一点。
在M国的时候，她跟长笙说‘家中不富裕，但存有一部分资产’指的就是这些。
长笙手腕上戴的那一串水晶就是从这里面拿出来的。
里面有许多都是郁离川给她送的，现在她们住的这个房子是她卖掉了一个戒指买的。
商语清在里面翻找，最后在某个朴实无华的扁平首饰夹里找出一串红宝石项链。
就这么大方地给长笙戴上了。
第一次看到长笙眼睛的时候，她就联想到了自己保险箱里那串价格昂贵的顶级天然红宝石，回来后一直没想起来，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她终于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