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的手指轻轻挑起小姑娘自然垂下的长发，指腹抿了抿，眉头也随之皱得越来越深。
不管她问什么，小姑娘都一言不发，那张精致的脸上看起来很木讷，眼神找不到落点，空空荡荡，像死板的机器。
只有在她的手触碰她头发的时候，她才会转动一下眼球。
商语清站起来，环顾四周，在房间内找到郁离川的身影，喊他，话音里带了些求助。
“老公，你来看看，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不说话。”
郁离川走过来，他的视线扫过小姑娘身上的白大褂：宽宽大大的，穿上去像套了一个麻袋，身上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此外，衣服的领口上还印了行如乱码一样的字母。
这串字母后面用连接符带着四个数字。
0621
郁离川盯着那串数字失神，回过神后视线落在她红色的眼睛上，温润的嗓音透着凝重。
“夫人，这孩子可能是某个基因实验室的试验品。”
M国是出了名的乱，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最不把人命当回事。
在这里，各种人体实验不知凡几。
小姑娘身体瘦弱，表情呆滞无神，对清清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她身上穿着特制的白大褂，脚腕上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针孔，外加那双红得异样的眼睛，若非基因实验，他想不出来别的。
听到郁离川的分析，商语清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腕，果然和丈夫所说的一样。
她愣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孩子，你是从实验室偷跑出来的吗？”
商语清的声线有些颤抖，眼泪终是滚落下来，她想到了自己儿子。
她儿子昨天晚上才被救回来，瘦得不成样子，身上还全是伤。
郁离川在她身边安慰着。
小姑娘无法共情，她就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被抱着紧紧贴在商语清的身上。
那张巴掌大的白生生小脸被憋出娇嫩的绯红，精致的唇角好像往上翘了一下，不太明显。
又长又卷的乌黑头发凌乱地散着，黑发红眸，雪白如玉的肌肤，精致的眉目。
是带着东方韵味的布娃娃。
感受到商语清脆弱的精神，她缓缓垂下眼睫，闭上眼睛。
同时，一股无形的能量涌入商语清的脑海中，两人的精神交织纠缠。
共鸣。
她在试着感同身受。
双方精神建立起联系的那一刻，女孩红润的脸色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悲伤笼罩了她。
撤回精神力，她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睁开自己的眼睛。
方才跟着商语清一起同幅震动的心脏又恢复到她平时跳动的频率。
小姑娘安静地贴在她身上，眼睫半垂，遮住了一半的红光。
商语清哭着哭着，突然感觉自己脑海中的悲痛渐渐淡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负面情绪全部压下去一样。
她愣一下，松开手。
她的眼眶很红，睫毛湿答答的，但此时的表情是一片茫然。
刚才的情绪过渡得过于流畅了，流畅到根本就不像是她。
但是这种奇怪的想法她并没有在意。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对方似乎提前预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刚哭过，商语清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她温柔地说：“孩子，你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们走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回国吧。”
“你太漂亮了，这里有很多人想要伤害你，你要是相信我，就跟着我吧。”
第004章 郁长笙
小洋娃娃还是木讷地看着她不说话。
见此，商语清伸出了自己的手，下了重大决心那般。
“你要是愿意和我走，就把手交给我，我带你回家。”
虽然她的家族落魄了，但养大一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小姑娘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白净的手心上，不用想就知道，这双手一定也同她一样，是香香软软的。
她慢吞吞地抬起来，放上去。
她纤瘦的小手上也被染了香味。
商语清的眼里不可避免地溢出一丝喜意。
她连忙回头，跟丈夫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血色琥珀般的眸子动了动，樱粉精致的薄唇轻启，吐出了几个数字。
“0621。”
听到这串编号，商语清愣在原地，她偏过头缓了缓，扯出一抹涩然的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哪有小姑娘叫数字的，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们姓，做我们家的人。”
女孩有些不理解，家这个词，她已经听到好几遍了，但是不懂其含义。
她垂下眸，想问一下自己手腕上缠着的小黑蛇。
下一瞬反应过来，它电量耗尽休眠了，问不了。
这让她觉得有些苦恼。
“我和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家里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但还存有一部分资产，够抚养你和他长大成人，你跟着我们吧。”
小姑娘抬起眸，撞进商语清含泪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真漂亮，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水汽氤氲，美眸含泪望着她。
她又移开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也好看，长长的，白白的，戴着亮晶晶的戒指。
她不懂，刚才那句话里，有很多词她都听不懂，她索性不去想了。
她想要再被摸一下。
小洋娃娃漂亮的红宝石眸转动，她有些机械地捧起商语清的手，举过脸前，放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然后就停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像只漂亮的猫，清晨跳上床乖巧地等着主人睡醒摸它。
商语清破涕为笑，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心软得不像话：“那我当你同意了。”
经历了儿子的事情后，她一下子看开了许多，如今只期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她沉默着，目光望向一处，良久开口：“孩子，你叫长笙吧。”
郁长笙。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从相见那一刻开始的，但当某一方赋予了另一方名字，她们此生就再也无法割舍。
长笙不懂，商语清说什么，她就一直听着。
只是从现在开始，她叫她的方式变了。
刚才叫她孩子，现在叫她笙笙。
她真温柔，笙笙笙笙地喊她。
喊得她都快要忘掉0621了。
郁离川扫了一眼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和踩得脏兮兮的脚，转头对保镖道：“去买些孩子穿的衣服鞋子，然后送上来。”
“好。”
保镖走了，商语清垂下眸，柔和地问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笙笙，我们去洗个澡好不好？然后换上新衣服。”
小姑娘抬起精致的小脸，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商语清被看得眸光温软，唇角上扬，牵着她的手走进浴室。
她把门关上，蹲到小姑娘面前，小心地把她手腕上的小黑蛇拿下来，然后给她解衣服扣子。
宽大的白大褂褪下，里面未着一物，这具满是伤疤的枯瘦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商语清面前。
如此突兀，不给她缓冲的时间。
商语清想过，被当成试验品的孩子肯定过得不好，但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说不出话。
她看到她心口处有一个蜈蚣般的粉色伤疤，大小和成人的中指一样。
那么深，她甚至都能想到孩子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体被利器割开，露出藏在皮肉下的内脏。
她又想哭了，手里握着白大褂，攥出许多褶皱。
小姑娘眼神放空，呆呆的，有点木然，又有点迷茫。
她感受着商语清乱糟糟的精神，不理解地歪了下脑袋。
又乱了。
她蹲下来，像在整理一整团缠在一起的毛线那样，将它们一根一根梳理开，理得顺顺畅畅的。
商语清擦擦眼泪，对自己善变的情绪并没有多想。
她站起来拿着花洒把女孩踩脏的脚冲洗一遍。
就是在让她进浴缸的时候，小姑娘有些执拗的没有动。
她仰头看着商语清，精致的瞳红白分明，映着浴室顶上的亮光，像波光粼粼的红海。
她不喜欢被泡进水里，喘不上气，水流进嘴巴里好苦，眼睛也好疼。
“可不可以不进去。”
她问。
第005章 可爱笙
听到这话，商语清温声问：“怎么了笙笙？”
她拉着她的手：“我们洗干净就好了，叔叔给你买了漂亮的衣服在外面呢。”
长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在商语清准备继续哄的时候，小姑娘抬脚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