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东西说出来的话太离谱，商语清看着眼前漂亮瘦弱的小姑娘，实在联想不到她打人的样子。
她抿唇笑了笑：“你这个想法很危险，笙笙和阿燃是兄妹，是不可以互相伤害的。”
长笙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却把这句话记到了心里。
“好吧。”
小蛇收回自己的身体，重新盘到手腕上。
它看商语清要走，就催着长笙跟上。
但是小姑娘没有动。
直到走了几步的商语清回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哥哥的时候，她才像得到了指令的小机器人一样走过去。
两人一蛇站在隔壁房间门口，商语清按了许久的门铃。
大概三分钟后，里面仍是没有动静，她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备用房卡插进去。
滴一声，房间门开了。
她压下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面说话。
“阿燃，是妈妈。”
房间里仍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商语清将房门的缝隙开得更大了些，踏进去一只脚。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连窗帘也是拉上的。
屋里一片寂静，虽然开着空调，但探进去的那一刻由内而外地让人感觉到冰冷。
除此，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商语清站在原地，小心恳求。
“阿燃，能让妈妈进去看你一眼吗？”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就在这时，长笙直接伸手把整个房间门都推开，她胳膊上的小黑蛇直起身子，圆润的小脑袋啪一下撞在灯的开关上，原本黑暗的房间在刹那间亮了起来。
商语清被吓了一跳，她慌忙低头看。
对上她的眼睛，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指向某个地方。
“他在那里。”
这间酒店所有豪华套房布局都一样，有卧室客厅书房卫生间。
长笙指的那个地方，正是卧室的方向。
商语清松了口气，放心地往里面进。
她走在前面，笙笙和小蛇跟在身后。
两人一蛇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前。
没有敲门，商语清先把耳朵贴上面听了一会儿。
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她这才抬起手臂，轻轻敲了下卧室的门。
她开口，正要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砰一声狠狠砸在门上，发出巨大的破碎声。
撞击物瞬间四分五裂。
她被吓得往后退去，手里的保温饭盒也落了下去。
身边的小姑娘抬了下手，一脸漠然地给接住了，没让它落地。
隔着门，商语清温声喊：“阿燃，是妈妈来了，妈妈给你带了些吃的，稍微打开一点给你放进去好吗？”
又是一个东西砸到门上，她的心也跟着被撞了一下。
商语清不敢再说打开门的话，她脸色苍白。
“她要哭了。”小黑蛇在旁边多嘴。
但它说的是对的，它话音落下后，商语清的眼泪也紧跟着落了下来。
她忍住哽咽，语气里带着恳求：“阿燃，你吃些东西吧，妈妈给你放到门口好不好。”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是一种无声且冷硬的拒绝。
她从长笙手里接过饭盒，轻轻放到地上。
“阿燃，东西给你放门口了，妈妈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希望你能吃一点东西，或者你想吃别的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让你爸爸去买。”
商语清蹲在地上，她心里还有期盼，期待着儿子突然打开房门跟她见面。
但是房间内跟没人一样安静。
她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眼泪流得更凶了。
站在边上的小姑娘看了她几秒，红色的眸子暗沉。
她看着一直紧闭的房门，樱粉色的唇抿了抿，抬起手握成拳不轻不重地砸了两下。
她也有点不开心，但不懂这种情绪是什么。
想到商语清在床上时说的话，她开口。音色是软软的，但语气冷冷的，还带着稚嫩。
“哥哥。”
第008章 鲨手
虽然语气有点凶，但并不影响它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冷萌冷萌的。
长笙不想看到商语清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她哭了。”
她开口，再次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对着里面的人说话。
这下门后终于有了些反应，是一道沙哑的声音。
很重一声，透着股声嘶力竭的厌烦：“滚！”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商语清抬起脸，眼睛重新亮起来，她显得很激动。
不管是什么，只要孩子和她说话了就好，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这个时候，憋了一会儿的小蛇又忍不住了，它把脑袋伸到小姑娘耳朵边，开始撺掇单纯的长笙。
“他吼你，你还是揍他一顿吧。”
小姑娘没说话，她看着商语清激动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能互相伤害。
她在试着把房间内那人碎掉的精神重新拼接上，但那如大树一样庞大的精神体，千枝万叶都四分五裂。
长笙觉得，自己要在这里拼上好长好长时间才可以。
商语清要走了，她把饭盒放到地上。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意愿而逼着孩子出来见她，她害怕那样会让他的状态更加雪上加霜。
察觉到长笙刚才的想法，小黑蛇顺着她的衣服爬到地上。
它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动静，心里想着事情的商语清自然没有注意到。
回到房间后，她匆匆找郁离川去了。
他们这次来一共是三天三夜，昨天落地机场，当晚在当地一个官员朋友的帮助下把郁燃救了出来，比计划的要更顺利。
原定返程航线申请的时间是后天清晨，在这之前，要想办法让医生进去给孩子处理一下伤口。
入夜。
这层楼安静异常。
长笙睁开眼睛，她是一个人睡的，在一个新房间。
隔壁，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精神体正在不停地呼唤她。
这聒噪的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小姑娘慢吞吞地走出去，来到傍晚商语清带她去的那个套房门口。
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此时开了一条不太明显的缝隙。
她抬手推开门，走进去。
一条小黑蛇盘在背后的门把手上。
两人这默契程度，一看就知道之前干过不少类似的事。
关上门后，小黑蛇问她：“他还没睡，我们真的要救他吗？”
今天下午那个‘滚’字听得它挺不乐意的。
两小只站在卧室门外，小姑娘眼眸沉沉的，好像能透过这扇门看到里面的人一样。
她坐在门外，背靠着房间门。
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的膝盖，手腕上搭一条小黑蛇，坐姿很乖巧，像卖火柴的小姑娘。
酒店地面铺的是柔软的羊毛毯，一点也不凉。
长笙会救人，她很熟练。
在逃离实验室之前，她是一个精神力杀手。
跟着各种各样的雇主游走于权贵场合，在不知不觉中利用精神力杀死目标。
今年是从业第六年，她快十岁了，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除了杀人之外，她偶尔也会被带去救人。
就像现在这样。
第009章 郁燃
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她需要不断重复这个无聊的过程成百上千次。
跟在工业化流水线上作业的人一样，身体和灵魂同样疲惫。
小黑蛇不说话了，想了想，它游到沙发上，探着身子打开了一盏落地台灯的开关，然后又安静地盘回小姑娘的手上。
客厅里稍微有了亮光，对环境异常敏感的长笙掀起眼皮。
她的面部仍隐在黑暗里，但那双血色琥珀一般的双眸妖异异常，好像所有的光都打到上面去了。
在长笙的眼中，此时她的头顶渐渐显出了无数红色丝线一般的东西，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就好像一个用血线编织的网。
能把整个房间都笼罩进去的大网。
这是她的精神力，只放出了一小部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桌子上放着的电子表数字不停跳动，不知跳了多久。
若非在昏暗环境下，小姑娘脸上的苍白就能让人一览无余。
有时候，精神上的疲惫给人带来的危害更大。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一片死寂。
窗户没有关，夜里的冷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窗帘被风吹动，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往下，飘动的窗帘在少年的黑发上蹭来蹭去。
他就坐在窗户下面，背靠着冰冷的墙。
这个位置很好，只要站起来，闭上眼睛毫无顾忌地往身后一仰，就可以结束人痛苦的一生。
从被带回来到现在，郁燃一直在这里坐着。
窗户是他自己打开的，但是一天一夜了，他都没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