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_三语两言【完结】(65)

  荆野低头,王玉英今日穿了条织金红裙和同色抹胸,还化了淡妆。他的脸微微发烫:“这花跟你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王玉英仰面,冲他一笑,是啊,所以簪在她头上也刚刚好。

  “我们要去后厨备菜,你一起来吗?”

  “英娘这是给你的乔迁贺礼。”

  王玉英和荆野同时启唇,声音相撞,俱愣了下,而后相视一笑。

  “我去后厨,只要能帮得上忙,尽管吩咐!”荆野先再出声,答应王玉英。她则慢慢眺向他手里那些贺礼:重阳糕、广寒糕,栗子、菊花酒……当然还有一大份王记炸丸。

  王玉英笑着收下,本来想同荆野道声谢,忽然想到以前每回跟他说谢他都说心里难受,别谢,她索性什么都不讲。

  荆野到了后厨,才发现王玉英也买了王记炸丸,重阳糕亦有备妥。

  荆野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王玉英睹见,笑道:“你的晚上吃。”

  他的礼物全部都不会浪费。

  荆野即刻由阴转晴。

  王玉英没雇外头的帮厨,就她们五个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做出一桌西北家常菜:羊焖饼、香酥鸡,卤牛肉,凉拌苜蓿,再炖一大锅羊蝎子,

  也没请乐伶戏班,只征西军一帮人携家眷,开私宴。厅里坐不下,索性在二进院里摆了三桌露天的筵席,卷雪、霜天、楚英统统让上桌。

  众人胃口大开,围桌畅饮。

  烧刀子喝痛快了,凳子坐得烫,柱子和定蛮各抓酒壶转个圈,先后坐到地上,还要拉荆野。

  荆野不肯:“不行啊,要坐如尸,虚坐尽后,食坐尽前。”

  “说啥呢?”柱子和定蛮听不懂,“你小子当了大官,就变得酸不溜秋了?”

  “不是。”荆野嘴拙,就解释两字。王玉英却在一旁偷笑,上上上回去他那,还在看兵法,这会已经读到《礼记》了。

  她不禁对他的勤而好学感到欣慰。

  众人畅饮院中,忽又闻敲门声。

  席间众人环视,没缺人啊,都到齐了。

  王玉英抿了下唇,下令:“卷雪,去开门。”

  “好。”卷雪放下筷子起身,待开街门,见门前摆着五、六盆盆景,还有两位陌生男子,皆是市井最常见的仆从打扮。

  男子双双朝内施礼:“恭贺仙师乔迁之喜。我家主人自知为仙师所恶,大喜之日不敢添堵,故不敢谒。薄礼至,人弗至,还望仙师笑纳。”

  王玉英闻言,缓慢走来门外,往外环顾——她特地挑这处周围没有高楼,不能偷窥的宅邸,不知郑扬之此刻藏匿何处。

  她再看贺礼,两盆素白碗的芭蕉、豇豆红斗盆的菖蒲、葵口深腹盆山茶、冰裂纹盆的月季、八方青花盆南天竹,一共六盆盆景。

  王玉英禁不住回首瞥了眼花架,她自己买的菊花花盆都难觅一样的,郑扬之送过来的花盆和花,却和当年将军府的一一对应,花盆从颜色、形制、到材质都还原旧貌。

  反季的月季分外妖娆,不知从哪的暖房里千金觅得。

  她记得以前郑扬之的确随徐恒来过一回将军府,已经不记得当时对呛了什么,反正他没待多久,就被她气走了。

  “主人说这些花不仅仅贺乔迁,还是答谢仙师昔日救命之恩。”二仆躬身再道,“仙师尽管收下,不必偿情也不欠主人什么,依旧两清。”

  征西军的几个男人都喝高了,见王玉英久不回来,都摇摇晃晃走出垂花门看究竟。卷雪霜天猜出送花人,不敢吱声。老兵们和柱子、定蛮却是醉昏了头,脱口而出:“这不是以前将军府那几盆花吗?”

  方才席间,众人就聊过一回二进院神似将军府,这会再见相似花,禁不住眼泪汪汪。

  突然,有位喝醉的老兵坐地痛哭:“这不是那盆花,这不是!”

  另外俩老兵都用胳膊打他:“这就是,大小姐,这些就是府里的花啊!这、这盆南天竹就是老将军最喜欢,天天养的!”

  “唉?京城里还有咱们的人吗?不然怎了解得这般清楚?”

  ……

  众人醉言醉语。楚英也是个心大且醉的,插话道:“这花好漂亮啊。”

  王伯今日赴宴把一家三代都带来了,五岁的小孙女立马接话:“是的,好漂亮,每一盆我都喜欢。”

  好些人被稚童逗笑,转悲为喜。

  “收下吧。”王玉英开口,她连徐恒的弓和马都收,花更无所谓,省得费工夫再觅。

  “多谢仙师。”二仆不劳旁人动手,亲自搬运,六盆盆景需要来回三趟。待摆完告辞,王玉英一看诸盆栽在花架上的位置,竟也跟当年的一模一样,禁不住耸了下肩。

  众醉汉早在第一趟搬运时,就让到墙边。荆野不比旁人喝得少,却走到王玉英身边,轻声询问:“谁送的礼?”

  荆野盯着花架上的花,人醉着,脑袋发懵,心里却莫名冰凉,总觉得送礼的是个男人,年轻男人。

  俄顷,王玉英回:“你不认识。”

  荆野垂眼,大小姐就像一颗明珠,自然会吸引形形色色的人。以前他的确存了独照的心思,但自打袇房被撞破,目睹了皇帝一系列所作所为后,荆野恍然大悟,一旦独照,就意味着明珠被关锁、私藏。

  倘若珠子落到一个不识货的人手里,怎么说来着?

  明珠蒙尘。

  他不希望大小姐蒙尘,喜欢见她永远光芒万丈。

  所以要普照就普照吧,谁叫他家大小姐吸引人呢?

  荆野唯一的奢求就是那万丈里能一直留一寸光给他。

  想了一会,硬是把花架上的花全瞧顺眼了。他听见王玉英在吩咐卷雪霜天端醒酒汤出来,赶紧上前帮忙。

  街门前只剩下王玉英,自己动手,重新合紧两扇街门,刚落完锁,叩门声再次响起。她蹙着眉头打开,和徐恒的目光碰个正着。

  徐恒低头打量王玉英,她髻插茱萸,浅抹了胭脂和唇脂——其实不用的,她似出水芙蓉,不化就很漂亮。

  徐恒盯着王玉英眉心贴的宝相花钿,心跳加快。

  王玉英屈膝又即刻立起,行了一个极潦草的礼,然后让到一侧。徐恒跨过门槛,荆野头上的茱萸即刻映入眼帘。

  他太阳穴狠跳了下,再往前迈一步,尚未穿过垂花门,就嗅到浓烈的,挥之不去的酒气。

  徐恒拧眉,眺向筵席——还好,桌上有醒酒汤。

  众人一下酒醒大半,无论身处何处,皆原地下跪,恭迎皇帝,而后噤声。原本热闹的二进院顷刻冷如冰窖,寂如寒夜。

  皇帝身后跟随的两列内侍将贺礼逐一抬入院中,也个个噤声敛容,连脚步声都没有。

  唯徐恒环视一圈后,浅浮笑意——这院子她颇用了心。刚刚他进巷时瞧见二仆推空板车出去,怕不是花店的伙计,这花架一捯饬好,愈发像将军府了。

  他想起自己头回登门的时候,民间常言丑媳妇怕见公婆,自己身为龙子,竟也惴惴不安,担心不得岳父青眼,做不成将军府的女婿。

  没想到岳父岳母极为友善,尤其岳母,备了一桌子好菜,他客套地夸赞将军府腌的腊八蒜美味,岳母竟当即送他两罐,之后年年再腌都会给他备一份。将军府但凡裁衣,也有他的一套,狐裘蝉衣,冬暖夏凉,穿上身,比尚衣局的衣裳还觉熨帖。

  徐恒还是很喜欢将军府的氛围的,笑意渐浓,右手虚抬:“都平身吧。今日家宴,并非朝堂,朕不过来凑个热闹。要是因为朕在此处,令诸位拘束,不再说笑,那便是朕的不是了。就一如方才,不必更张,朕方心安。”

  说罢径直坐上主位,卷雪赶紧过来给皇帝换了一整套新的碗碟杯箸。

  众人闻言陆续起身,坐回桌边,但该拘谨还是拘谨,又怕太拘谨成皇帝不是,于是尴尬地聊,尴尬地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王玉英面上无甚变化,心里却嘀咕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还不如单送贺礼的郑扬之有眼力架。

  徐恒自然瞧见众人的不自在,酒杯轻轻一搁,细微的声响令席间瞬间安静。

  徐恒垂眼,略显乏意。

  众人沉默了会,一老兵携家眷站起,声称家中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席,向王玉英赔个不是。接着余下宾客也陆续反应过来,先后告辞。

  卷雪和霜天悄悄拐了下楚英,让她跟着她们回房。王玉英亦起身,原本坐在桌边岿然不动的荆野也站起,徐恒太阳穴又跳了跳,终于启唇:“仙师留步。”

  王玉英没有即刻回应,反而面朝荆野吩咐:“你去里面等我。”

  荆野一步三回头进了正房,门也不关,就在里面望着。

  徐恒低头,手握向酒杯,似要续酒,嘴上淡道:“外男在场,不方便讲体己话。”

  王玉英已经许久未刺激他,此刻再忍不住,轻飘飘回了句:“他也不算外男。”

  少顷,徐恒缓放酒杯。王玉英眺一眼洒出的数滴烧刀子,笑着将头偏向一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相爱相杀  三语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