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濒死前的幻觉吗？
下一秒，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李焚更卖力地张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恨不得将空气压缩成实体饼干，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吞下去，缓解她对氧气的渴望。
眩目的黑曚和刺眼的白光交错闪现，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还没死。
是兰絮·卡沙救了她。
小女孩脖子上挂着蓝白色的工牌，双臂环在女人颈后，轻声轻语地哄着：“小兰没事的，凌阿姨。”
“你的理智还存在吗？小兰好想念黑眼睛的你。”
“回来好不好？”
女人的赤瞳逐渐变淡，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喜色。
然而她们高兴太早了。
风凌·卡沙的瞳仁停在鲜红色，就再也不动了。
“凌阿姨？”
“凌阿姨？”兰絮·卡沙拍拍她肩膀。
“嗯。”风凌·卡沙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她的头，也没有微笑着问小兰要干什么，只“嗯”了一声，情绪就恢复平淡。
好像回应兰絮·卡沙只是她的任务，任务完成，就再也没有必要搭理她。
她的情绪比白水还要平淡。
两个小女孩又对视一眼。
“怎么办，小粉？”兰絮·卡沙一脸茫然。
李焚同样茫然，这种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抓住她们！”阿尔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每指向一个人，就数下一个数字，“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活着的逃犯。”
他背后，站着十来个高级管教。
阿尔夫指向其中两个人：“你们两个，带两个小朋友下去。”
“剩下你们几个，清扫现场。”
兰絮·卡沙尖叫，对拉走她的管教拳打脚踢：“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凌阿姨。”
力道太小，对一个体格粗壮的成年男人造不成任何伤害，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管教面露为难：“阿尔夫，你看……”
“嗯……”阿尔夫烦躁地抓头发，“我问问师兄。”
说着，点开光脑。
“喂，师兄，能打晕吗？”
“随便。”伏特加冷漠的声音传来，“活着就行。”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风凌·卡沙突然从淡漠的情绪中回过神，握住拳头双臂一挣，手铐从中间断开，“去死，平通·卡沙！去死！卡沙家族毁灭吧！”
失控中的女人攻击力极强，不到两分钟就打伤了所有管教，就连阿尔夫脸上也挂了彩。
“唉！”阿尔夫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麻醉枪，对准女人的小腿，“对不住了师母。”
风凌·卡沙应声而倒。
“凌阿姨——”兰絮·卡沙哭得大声。
“闭嘴小鬼，她没有死，再哭叔叔也给你来一枪！”
“凌阿姨——”
又是一枪，兰絮·卡沙也应声倒地，后脑勺刚好枕在风凌·卡沙的臂弯。
阿尔夫拽下她脖子上的工牌，饶有兴味地感叹道：“现在的小鬼头，一个个都了不起，分明怕得要死，竟然敢从尸堆里爬出来救人。”
至于另一个小鬼头……
他将代表实验室高级工程师的胸牌揣进口袋，看向带给他震撼的小女孩。
“你选择配合，还是……”阿尔夫扬了扬手里的麻醉枪，里面还有三支浅蓝色针剂，足够放到三头牛。
“天亮了吗？”李焚问道。
“还有一刻钟，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黑夜是否到了尽头。”说完这句，李焚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重重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李焚揉了揉眼睛,恋恋不舍地抬起眼皮。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蓬松的被子,脖子下方还枕着高度适当的枕头，如果这个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脸上，将再好不过。
“终于舍得醒了。”一道凛冽的男声打破她美好的幻想泡泡，伏特加将咖啡杯放在实木圆桌上，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小女孩。
女管教已经帮她擦洗掉皮肤上的血痂和泥污，肩头的枪弹伤用双氧水消毒, 每天消毒更换绷带, 至于那身囚服，也扔进垃圾堆，重新换上了干净的。
伏特加想起那天阿尔夫把人抱过来的样子, 血污糊了满身, 看不清脸, 只大约能看出个人样, 蜷缩在阿尔夫怀中，呼吸都轻得可怜, 看起来没有丝毫防备心，像一只濒死的猫。
阿尔夫那个小蠢蛋, 把卡沙监狱医术最高超的医生从被子里拎出来，边道歉边威胁对方救人。
医生也有自己的脾气, 被吵醒后给了阿尔夫一记拳脚, 见这个向来毛毛躁躁的小子也不躲, 站在那里任由他踢，才施舍给李焚一个目光。
这一看来了兴趣。
他就喜欢这种下一秒就可能咽气的高难度挑战。
老先生说她今天会醒，于是伏特加专门等在这里, 给她一个惊喜。
“伏特加先生，这是女生宿舍，男女有别，还请你出去。”李焚始终不曾睁眼，“要不然我的狱友们会不高兴的。”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办公室的隔壁什么时候成了女生宿舍？还给你分进来几个狱友？”
李焚倏然睁眼。
优雅矜贵的男人正坐在小圆桌旁边喝咖啡，黑色硬挺的制服领子顶着下巴，将他本就凌厉的下颌衬得更加不近人情。
“那我走？”李焚掀开被子，突然发现自己右锁骨窝埋着一根细管，乳白色的液体自细管缓慢地滴进身体里。
伏特加：“华康医生为你配置的营养液。”
“华康医生？”
伏特加：“监狱里专门给病人治病的医生。”
这里竟然不用保外就医？是她伤得不够重吗？
像是看穿她想的什么，伏特加好心道：“你昏迷七天，输了三天血和四天营养液，现在……勉强能活吧。”
李焚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自己昏睡七天，还是已经严重到要输血治疗，其实那天晚上，最深的感觉是疲惫。
太累了，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也没有哪天晚上过得这么充实。
“那如果不勉强呢？我是不是得保外就医？”
“放心，就算你心脏衰竭，以卡沙监狱的医疗水平，也可以为你换一个新的。”伏特加始终不仅不慢。
李焚：“……”
行吧。
“李焚，我们聊聊。”
李焚立马正襟危坐，她可不相信这个以凶残无情出名的典狱长大人，会和颜悦色地和她聊聊。
“你没犯什么大罪，家里还有爷爷和哥哥等着你出狱，他们这几天忙着火化填埋场的尸体，瘦了一整圈。尤其是你那个哥哥，是叫陆鹿吧，是你给他起的名字，每天忙完都会一个人躲在被子下偷偷抹眼泪……”
李焚眸光一凛：“典狱长有什么话不如之说，反正我也没办法拒绝，不是吗？”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孩子。”伏特加翘着二郎腿，被纯白手套裹住的十指交叉，闲适地放在膝盖上，“接受我的帮助，成为我的利刃。”
“这就是你那天晚上考察出的结果？”李焚伸出手掌，“我想吃一颗你桌子上的苹果，可以吗？”
伏特加轻笑：“你知道？”
“如果不是典狱长的示意，我怎么会成功避开那么多监狱管教，怎么能进入二十一层，在上面呆了那么长时间，还带着两个囚犯下来。”
伏特加：“你自己也不错。”
“我是不错。”李焚接过苹果，先捧着细细地闻，水果的香甜味道刺激味蕾，胃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空虚，才一口咬下，丰沛的汁水让她不自觉地眯起双眼，“但你也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之所以能使唤蛋黄，是因为……”
她脑子里闪过那头狼的话。
“是因为它的第一顿吃食是我喂的，想必典狱长也调查到，所谓的食物，就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收割者们。”
“它因为这一顿吃的，把我当成妈妈。”
“至于其他异兽，是被我身上属于B+级异兽的味道压制，才不得不听我的命令。”李焚咽下苹果的果肉，转头面向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吗？”
“不错。”伏特加点头。
李焚警觉地向后缩，后背贴在床头：“我不接受负一层的那些改造，如果你想让我变成那样为你所用，那我宁可死，别想拿火葬场那一老一少威胁我，你威胁不了一个死人。”
典狱长交错的十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母体都死了，谈什么改造？你不会以为三周之后的上级视察，只是来检查星容星貌的吧。”
“一个编号星的星容星貌有什么好看的。无名星3998的试验基地是目前唯一一个取得正向实验结果的基地，三周之后，那些人会带来新研究的技术，在这里实验是否能成功，说不定下一个二十年，异兽潮再次来临的时候，人类和异兽的生殖隔离将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