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个小孩那样,闭着眼嚎啕大哭,哭得全身冒出了冷汗。
江令薇一直是很擅长流泪的,但从没有因为切身的情绪哭过,只是因为需要,所以才流泪。
但这个时候,当眼泪叫嚣着挡住她的眼睛时,她才恍然发觉,她的嗓子很干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扎得很。
“薇薇……令薇……”他祈求,恳求,向来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他近乎卑微地恳求着她,“你不能先入为主……你相信我……”
薇薇,令薇……诸如此类的爱称,他总是这么喊她,沙哑的,清冷的,呢喃的,低沉的。
从没有哪一次是哽咽到破音的。
裴渡舟的泪落到江令薇面上,那一双朗星般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后怕与焦急几乎要化成水溢出来。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向她保证着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他一定会抓住慕容正,将人碎尸万段!
江令薇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瑞凤眼同样覆满了泪水,她也依旧看不懂,不懂他在想什么,不懂他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她此刻唯一懂的,唯一认同的,是他从前关于“禽兽”二词的一番话。
他说的对,人的确不是禽兽。
禽兽不会汲汲营营,把她驯化成一个可以任意搓扁捏圆,还要时刻谨记,不停告诫自己,不可无视恩情,最终成为一个任由他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木偶。
反目成仇,也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三年恩情,往日的听从,顺从,以及这当心一箭,她想应该够回报了。
但是,想归想,信任崩塌的滋味却着实不好受,江令薇这次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书中的“心碎”一词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夜,两个人都哭得不成样子,尤其是江令薇,那紧揪着,抓着自己胸腔的手,简直像是里面的肝肠心肺在寸寸断开。
翌日。
江令薇醒过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
皇帝听后,竟然亲自来了公主府一趟,不仅细细地关怀了一番,各种赏赐金银也流水似的流进了这座气派的府邸。
虽说日前皇帝也去探望过五皇子,可也只是探望,赏赐却是没有的。
因着皇帝有些偏心的态度,朝廷内外的风向再一次变了,同时也对江令薇的受宠程度叹为观止。
除了之前的太子,阖宫上下,再无人有这样好的待遇了。
难道……
群臣不免明里暗里地猜想起来,企图琢磨出皇帝心里的太子人选究竟是谁。
表面繁华热闹的京城,底下的暗流涌动一直没停过。
却说被众人议论的江令薇本人,自身体渐渐好起来,能够正常下地行走后,她的行事作风也愈加冷漠狠绝。
特别是在裴渡舟面前,那冷淡到极点的态度,让阖府上下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箭就是慕容正那个叛徒射出的,殿下怎么就不信呢?偏偏慕容正还极会逃窜,少隐大人追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传来。
怀着这样的心思,期间,有着不少人到她面前,替裴渡舟解释。
江令薇从不理睬,还叫他们不要凑到她跟前,惹人不快。
这一日,也是这样,江令薇刚打发了想来劝慰的李疏,行到游廊拐角处,还没进屋,就听游廊的一角有人在说话,她正要走过去,说话的人却突然提及她。
“主子近日来心情愈发不佳,你说殿下怎么就不相信主子的情意呢?”
“欸……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但也说不准,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主子那般深重的情意,相信殿下她想明白后,终究会和好的。”
那两个侍卫还在继续往下说,江令薇却走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要我想明白什么?你们要我想明白什么?”
江令薇突然的出现让两侍卫吓了一跳,他们连忙请罪,“属下有罪,请殿下责罚!”
江令薇板着脸,垂在两侧的手攥得很紧,在两个侍卫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时,她说话了,然而话里的内容却让两人瞪大了眼睛。
“看你们这么闲,议论来议论去,想必对京城的玩乐之处也了如指掌。这样吧,你们去吴管事那里支几百两银子,我们去长乐楼玩一玩,听说那里是你们主子置下的产业,就让我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去替他把把关如何?”
“这……”两侍卫哪敢应下这种事,裴渡舟知道了不扒了他们皮才怪!
“这什么这,去呀。”江令薇环着双臂。
“好……属下这就去。”两人见她意已决,不敢正面劝阻,只得迂回找人去了。
江令薇望着两人转了身,走向一条明显不是去吴管事那里的路,她并未阻止,只欸了一声,道:“瞧我说的是什么见外的话,渡舟哥哥是我老师,怎么会收我钱呢,直接去就好了,我真是糊涂了。”
说着,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回了头,进了卧房里,显然是要换衣出门。
游廊下方的两个侍卫及时止住脚步,不用再说什么,两人径直跑去了厨房。裴渡舟在那里给江令薇熬药膳,用他的话说,就是不放心任何人熬药和药膳,自慕容正的事一出,关于江令薇的很多事,他都不让人沾手。
可惜,送到江令薇面前的药膳从来是被随手打翻的下场,她也不说话,故意和他作对,像是要看看他能忍几时。
裴渡舟却每一次都贴心地为她清洗干净手,丝毫不减恼意,打翻了就再熬,打翻多少次就重熬多少次,十分有耐心。
就是不知这次,他还有没有这般好的脾性。
第166章 给她当狗,令薇寻衅丞相泪语
裴渡舟推门进卧房的时候, 江令薇已经换好了常服,浑身上下的装扮一看就很贵气,风月场地最会识人, 见了她定是恨不得牢牢哄住,美人美酒一齐而来,招待她这个明晃晃的金疙瘩。
裴渡舟面色变了又变, 他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些笑意, 问道:“可是府里待腻着了, 今日天晴,我陪你出去转转可好?”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动作就直接许多, 近乎强硬地牵过她的手, “薇薇,你从前是最喜欢和我出去转悠玩乐的。”她手指间挣扎的动作,几乎叫他撑不住嘴角的弧度。
江令薇抿着唇,加大力度, 一字一顿道:“可是我长大了,我不喜欢看景色吃东西了, 我就想过一过那种‘殿下, 你快来抓我呀, 我在这呢, ’这种醉生梦死, 蒙眼脱衣的日子!”
说着, 她狠狠打掉他的手, 转了身就要走。
“当众狎小倌, 圣人一旦知道会怎么想?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对吗?”裴渡舟冷了脸色。
江令薇顿住步伐,可也只是一瞬,她微微侧了侧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很快,她回过头,眉宇间挂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我就是太在乎了,才会落得个一箭穿心的下场,你要拦我,那就再让我死一次好了。”
她拢起肩头的长发,扒开脖颈间的衣襟,示意他从这里刺下去,定能一命呜呼。
那寻衅的动作深深刺痛了裴渡舟的心,他死死盯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又是这幅我欠你钱的表情,”江令薇蹙着眉拢起衣襟,像是深怕不够戳裴渡舟的心一般,她又用着那种嗔怪的语气道:“我都把命还给你了,你还要我怎样,也太过分了。你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装得这么委屈,倒像是我欺负了你,真是扫兴!”
嗔着怨着说完,江令薇一拂袖,再不停留,要推门出去。
“江令薇。”他咬牙。
语气听着像是生气动怒了,江令薇连头也不回,道:“如何?”她强硬地回怼着。
背后传来脚步声,是他在步步走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是哀求,也像是心中的情意,翻转成了与爱相伴相生的恨与怨。“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话,视我于无物……”
这一次,江令薇彻底转过了身,她懒洋洋地倚靠在门侧的圆柱边,凝视着他那张写满了爱与恨的面庞,挑眉道:“我就无视你怎么了。不服了?那好啊,你去揭发我们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们一起鱼死网破啊。”
她抱起胳膊,乌黑的瞳孔里反映着发红的眼眶。“不过呢,死之前,我还要让大家知道,不可一世的裴丞相在床上是怎么娇媚动人,一副勾栏做派,痴着缠着我不放手,把我都吓坏了,真是青楼里的男人都没你妩媚!”
裴渡舟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眸底明明灭灭。
在她冷笑着要离去时,身后骤然有人将她拥紧,颤着气息,放下了所有自尊般的,苦苦哀求:“别走……你以后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就把我当做你的一条狗,作践我,玩弄我,践踏我,都可以……薇薇,江令薇,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江令薇猛然回身,瞪大着那双圆眼,捂着唇叹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见不得人的嗜好呀!人怎么会下贱到这个地步,我的天啊!”她讶异地叹着,掌心掩盖下的嘴唇却错乱地抽动着,像是想嘲笑他,又觉得只这些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