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44)

  “因为你曾经不是说,我敢跟别人在一起,你要让我生不如死吗?我虽然并不……”眼看实话又要说漏嘴溜出来了,关键时刻,江令薇察觉不对反应过来,略有些结巴地道:“我是说……我不想死,我想和渡舟哥哥你一起活着。

  我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的。”

  裴渡舟唇畔牵起一抹弧度,却是松开手,颀长的身躯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连带着声音也栖息着说不清的意味。

  “答应?”

  “对,”江令薇没意识到他的情绪,还以为是担忧自己会失信,遂保证道:“我一定会守信的。”

  话语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隐在暗色下的脸庞比之刚才更为冷峻,似乎她说了什么狼心狗肺的话。

  江令薇没有管那么多,丢下这句话后,偏头看了看一直跪着的少隐,动了动唇,试探着向裴渡舟道:“这么晚了,少隐今天也受了伤,要不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明早再说,你觉得呢?我们也——”

  “呵,”裴渡舟扬唇冷笑,“才跪了多久,这就心疼了?”

  江令薇的话又一次被打断,心中的疑问与不快更甚。他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吗?如若少隐真犯下不可挽救弥天大错,他为什么避而不谈?无论什么回答到他耳朵里,回馈给她的就只剩不可理喻的质问。

  真是……越来越——

  “你给我进来。”

  压抑着火气的声音自她身前响起,下一刻,右手手腕猛地被拽住,力道大的她完全反抗不了。

  雕花木门被他从外砰的踹开,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瞩目,令人心头猛跳。

  江令薇被他扯的一个踉跄,再也维持不住装出来的好气性,加重了语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渡舟不语,只是脸色愈发阴沉,一双狭长深邃的瑞凤眼中跳动着炽烈的火苗。他紧紧攥着她白净的手腕,单手打开内室的门,质地上好的紫檀木门向里开合时,隐约可见几道裂纹,足以让人窥见他现在是何心情。

  书房外的少隐倏然抬头,愣愣地看着里面急行的两人。

  无论他们在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只要没有吩咐,他都只能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这样的认知盘桓在心头,恍恍惚惚的,似有针在戳。

  如画黑眸,长睫倾覆,原来藏在那双眼中的情绪,真是令人揪心的期盼。

  即使他知道完全不可能,但心不受控制,终究成了他最不齿的飞蛾,执着地想扑进那团热烈的焰火中。纵然只是刹那温暖也心满意足。

  内室之中未点火烛,全然漆黑,比外面还要沉闷静抑,好似在某个不知名角落,正潜伏着一只张开獠牙的大蛇,等着猎物的进入。

  江令薇性格之中没有怯懦这一说,但面对他的时候,却独独失了效。火气与急速攀长的惊惧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种更多一点。

  余光瞥见床榻的形状,心头骤然一缩,火气顷刻间占据了上风,理智出逃,勉强稳住声线,冷声道:“不理我,不喜欢我说的话,把我房里带,你是要打我吗?”

  从前相处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只不过不是功夫上的切磋罢了。完完全全是力量的压制。

  身前人的脚步忽地顿住。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裴渡舟转了身,神祇似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掀唇反问:“打你?”

  “难道不——你!”

  江令薇瞳孔放大,惊呼戛然而止,亦不知道是第几次未能说出完整的话。

  裴渡舟收回紧握着她手腕的宽大手掌,移开时,漆黑的屋子里,有一股莫名的味道浮动。

  是失语香。

  作用如其名,涂抹于肌肤之间,能叫人短暂的说不了话。

  制成这种香膏所需草药极为昂贵,其中一味药材几乎千金难求,制作过程还十分不易,李疏也才堪堪制成两瓶。他得了后却回回用在她身上,每次吵嘴过于激烈时,他便用这瓶香膏强制性地让她闭嘴。

  这算什么?话也不愿让人说。江令薇瞪他,杏眸睁得滴溜儿圆。

  裴渡舟并未理她,在侧方桌案的抽屉中取出蜡烛与硫黄发烛,如玉的指尖稍加划动,炽热火光窜生,为那双冷白的手染上几分生动的暖意。

  随着烛火亮起,室内的一切涌进江令薇眸中。

  瑰丽的绮纱窗边,几本边缘卷起的古书堆叠在沉香木桌案上,是她前日还未背完的书。几步远的地方赫然就是她刚才注意到的误以为是床的软榻,不过不管是床是塌,甚至桌椅、镜台、书案任何能容纳两人的摆件,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裴渡舟秉烛撩起隔间的帘子,眼皮轻掀,向她投来漠然的一眼,“自己过来。”

  素色帘子卷起的空隙里,能瞧见墙边的神龛上供奉着一座道家的元始天尊塑像。江令薇在这座王府住的时日不算久,陈设布置除了卧房正厅和花园有所改动之外,其余的部分多是沿用以前建成的模样,未曾改动。

  每一座王府书房的隔间里都供奉有神位。以前都是凭皇子自己随心,但自从一年前皇帝病了之后,宫里宫外,所有皇亲贵胄的府中都只能供奉跟道家有关的诸神。

  江令薇抿着唇,蛾眉蹙得极深,他又不信神,喊她过去做什么?

  刚才达到极致的情绪蓦然被人为中断,就算说不了话,但体内终究还残存有大半的恼怒与火气。她偏过头不看他,作势正欲离开。

  然而还未迈出一步,阴冷的嗓音自前方传来,似早有预料,“江令薇,你敢走。”

  她……

  确实不敢。

  主要是激烈的火气被打断,又被他冷了一会儿,各种冲动的念头转了一瞬,总归还是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不足以叫她跟他对着干。

  江令薇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忍着怒气慢吞吞地挪回他身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隔间。

  帘子被放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她和他,还有正中央那座慈眉善目的神位。

  裴渡舟将火烛摆在案边的烛台上,取来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撩起衣袍,曲膝跪立于蒲团之上,侧目看她,语气算不上多好,“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江令薇握着拳,脸色也不好看,下意识地动了动唇,想说:不跪,她又不信神。

  耳边没有响起任何声音,无边的寂静提醒着她,她现在失语了。

  没忍住,她偷偷瞧了他一眼,然后便撞进了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之中,静静地盯着她。

  分明是仰视与跪立的姿态,多少该显得弱势一些,可做出这个举动的人是他,莫说是弱势,给人感觉比之刚才还要强势几分。烛火的光晕氤氲在他侧脸间,将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更添了几分隐隐绰绰的妖异之感。

  衣饰虽简单,只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条碧玉腰带。但极好地勾勒了他的身形,宽肩窄腰,健硕有型,手骨匀称修长,跪在那,气质矜贵,谁看了不叹一句清逸出尘,神仙中人。

  江令薇的视线却没有多加停留,再好看的人,日日相见,于她而言,也终归是没有初见时的惊艳。

  咚的一声,她直挺挺地跪下,再多不愿,内心之中再多否认,都还是敌不过对他下意识地依赖与信任,这是自承明三十八年的雨夜就刻印在她身体里的东西,至死方休。

  毕竟,他这种程度的恩人,世间绝无仅有。

  寻遍世间,也只有双亲会如此。

  第31章 宽容耐心,人心易变旧人不安

  想着想着, 江令薇怒气又消了一点。

  虽然他确确实实不可理喻,但恩情大过天,她应该宽容一点的吧……

  她暗自琢磨。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身侧传来他冷冽的嗓音。

  江令薇刚说服好自己, 听到他的语气,心头的不快又开始增长。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 只有神才知道。

  而且, 问一个涂抹了失语香的人问题, 真的不是在耍她玩吗?

  裴渡舟似乎也没想听她回答, 盯着上首的天尊塑像,声音不含任何一丝情绪,“我们是什么关系?”

  略微有些熟悉的问题, 江令薇皱着眉, 想了一会儿后随即意识到这是他曾经问过的话。

  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他今天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

  索性她也说不了话,瞥了他一眼,见他无动于衷的冷硬侧脸后,竭力克制的气性也逐渐压不住, 蹭得窜上来,遂学着他的模样, 注视着神龛的塑像, 背脊挺得笔直, 唇角紧抿, 不予理会。

  身侧之人仿佛也不在意她的举动, 冷漠如冰的声音还在继续。

  “少隐是你的恩人, 我也是你的恩人, 谁都可以成为你的恩人, 谁都可以让你守信。”

  “江令薇, 你还真是宽容大度。”

  那不然呢?人不是都应该知恩图报吗?对恩人守信不是理所当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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