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不清这个“有些人”是指什么关系了,鬼使神差地决定试一试,以往他生气的时候,她亲近些,他好像气消得快些。
疼痛和生气,应该也大差不差……
想罢,清凉的指尖移开时,温热的唇瓣贴了上去。
唇下的肌肤猝然一抖,她抬起脑袋,学着曾见过听过的桥段里,哄人安慰的话语,温声道:“都是我的错,不疼了,好不好……”
后脑勺的墨发里缓缓插进一只手,他嘴上不饶人,说:油嘴滑舌,少跟我来这套。
身体却诚实得很,手掌下移至她腰间。
双脚骤然一个腾空,她便被迫坐到了他腰间,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被他紧紧箍着不放手。
瓷瓶哐当一声骨碌碌滚至角落。
“要惩罚你,坏令薇。”他贴着她耳畔,声音含含糊糊的,含着津液划过的水声。
“大早上,要、要这么激烈吗?不好吧……你不疼了?”她被他搂着无法起身,只好出言好意提醒。
“嗯……”他尾音轻扬,脸庞埋在她颈窝里,喉结上下滚动,气息温热,“不听话的学生,老师当然要好好惩罚。”
她还没说上一句话,这场针对她的惩罚就此开始。“唔!”
帷幔复又落下。
内室外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上,赫然挂着一把精巧的银锁,关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扯不开,而附近也没有钥匙的踪影,可见这场惩罚在她醒来前便早有预谋。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那便是她醒来后对他的态度。
好,他便温柔些。
不好,他也不会怜惜。
总之,他的惩罚一定会实施,作为老师,他不会对她食言。
……
回府的这几日,江令薇算是深刻认识到了裴渡舟睚眦必报的性子,她用借口推脱了多久回来,他便在榻上用相同的方式轻飘飘地“回报”了多久。
期间,除了五皇子,七公主每日派人送礼问候之外,还有不少趋炎附势的朝臣想来奉承现在炙手可热的她。
无一例外,没人能见到她。
思及她以往显露在众人前唯唯诺诺的性子,倒是没人起疑,只是一些臣子表面体贴过后,心里多少会对她起些不满。刚成了郡王,有了些陛下宠爱架子便这么大,日后还得了!
对此,江令薇也想得到。不过用裴渡舟的话说,一群阿谀奉承的狗罢了,不用在意。
当然,面对如五皇子这类兄弟姊妹的关怀,江令薇还是要有表示的,回信中言明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入府拜谒,来日……
五皇子见到回信,又听下人提起她对其余朝臣的态度,心中刚起的戒备与警惕终归是放了下来。
太子已死,又没有同样深受宠信的江令薇在旁,七公主因之前那些事也不太得圣宠,更不要提一遇事就染病的四皇子,偌大的朝堂,隐隐以五皇子马首是瞻,无论走到哪里都无一人不恭敬,好不威风。
……
临近年节,冷清多时的京师各街巷终于也慢慢热络了起来,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准备过新年所需的东西,街道两边鳞次比节的店肆里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置办桃符、春牌、五色纸钱、各类果子、锦装新衣……早早预备下来,待春节那日与家人围聚一起,钉桃符,贴春牌,挂对联,换门神……
新年气象,焕然一新,那才叫和美哩!
与百姓间不同,缙绅望族里,这些事自有府中管事去做,除了大致相同的围炉吃饭,守岁燃竹之外,还要清点底下庄头孝敬上来的各类牲口炭米、干菜果子,手下铺子所得的银钱布帛……
而再往上,宫闱皇室中人,就更是不同了。除夕前几日,历朝历代皆会遵循传统前往皇家围猎场冬狩,与王侯朝臣同乐。
其中不少精通射艺的皇子朝臣、世家儿女都会在这一日铆足了劲,争得狩猎头名,得天子夸奖,光耀家门,其乐融融。
不过,前几年因为太子不容人的性格,没人敢在这种场合上抢他的风头,是以次次冬狩都是太子得头名,冬狩也成了皇帝一年一次固定夸奖太子的场合,父子间如果忽略私底下提起对方的厌恶时,明面上看起来倒是父慈子孝,情意甚笃。
但这一回不同,五皇子是出了名的沉稳低调,其余皇子不是抱病在府,便是不得看重,许多人都打算在狩猎当日一展身手,不说博得天子青睐官禄亨通罢,能在当日寻见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夫郎也是极好的。
毕竟,历代天子皆有令,七品之上的官吏都需携家眷。
这么多人,自然是个觅得良缘的好时机。
而且,现如今的皇子里,除了耽于酒色早早三妻四妾的四皇子的之外,剩下的正夫正妻之位都还未定下。
更别提据说府中连一个小侍都没有的十公主,这更是众人极其眼热的香饽饽。
一嫁过去,根本不用忧心后宅勾心斗角,不得安宁。只用专心伺候十公主,夫妻之间和和美美,这样的日子,许多人都心向往之。
便是退一万步来说陛下已钦定了驸马人选,那当一个侧夫也是极好的,十公主年纪尚小,不曾识得男人,性子据说又最为和顺羞赧,比之京中世家女子,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人选。
既有家室,又得陛下看重,性子也好。谁不想入其府呢。
所有的一切,江令薇全然不知,圣旨下到公主府里时,她正在书案上写福字。
府里各处在吴管事的布置下,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息。
第49章 冬狩当日,风声四起撩动人心
自从与裴渡舟在一起以来, 算算次数,江令薇已经和他过了两个春节。在此之前,莫说是传统佳节, 便是想吃碗饱饭对她而言都是可望不可求的难事。
头年,他在暖风撩人的正厅内和她共守岁,身旁的小案上摆满了她喜欢的瓜果吃食。她吃得很香, 一边吃一边听他说话。也是奇, 再平凡不过的事迹从他嘴里说出来, 总是能将她逗得眼睛亮晶晶的。
她刚学会说话不久的时候, 还曾好奇过他怎么偏偏对自己有这么多讲不完的话,不管是威胁、阴阳怪气、叮嘱、教导、闲聊,都多得数不胜数。
他没有正面回答, 倒是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说不知道, 他也罕见地没跟她计较。
等除夕的夜色再深一点时,他放宽了素日里对她的限制,一改之前威严训诫的模样,松口同意让她玩早就好奇得不行的牌九、麻将。几乎是彻夜不眠地让她玩个尽兴。她牌技不行, 他只是笑,却也不放水, 和兴致盎然的她打上一夜牌, 辞旧迎新。
次年, 用过年夜饭后, 又与她同燃爆竹, 噼噼啪啪的亮光里, 一颀长一纤瘦的两人依偎在一起, 影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得长长的, 直至再也分不出彼此。
第三年, 也就是如今,在江令薇专心写福字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后拥住她,头搁在她颈窝里,温声道:“今年想怎么过?去京郊新买的马场里带你打捶丸,如何?”
她没有异议,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是和他在一处,做什么都可以。当然,不要再过多地训她就更好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轻笑,接着,执笔的手被他握住,簇新的红纸上,一个行云流水的福字赫然成形。“待会和我一起贴。”他道。
她自然是说好,维持着亲昵的姿势同写了许多个福字后,她忆起他才提过的打捶丸,忽生了好奇,只不过不是对捶丸,而是他本身。他们没认识前,他临近年节的时候会怎么庆祝呢?
本以为是更多她没听过的新奇玩法,却没想到他说:“我不庆祝新年。”
怎么会?她有些不信。
猜得出来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环着她腰的手臂箍得又紧了几分,“我只过自己想过的佳节,不过世人想过的。”声音很淡然,含着不容置喙的情绪。
按部就班,在他人生中出场的次数单手都能数得出来。他做事从来只听自己的心。
这样吗……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红纸全被墨洇湿了,还要发呆吗?”须臾间,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
一听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她心中一紧,立刻回神,老老实实地重新下笔写字,不多说一句,生怕被他揪着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斤斤计较。
窗外不多时分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桌案上的福字摆了长长一摞,说好要贴春牌的两人却不见踪影。内室中青烟升腾,掩住了床帷中相缠的他和她。仔细听,除却该有的喟叹水渍外,偶尔还会夹杂着低哑的轻笑,以及说话声。
在说什么?
冬狩的叮嘱、让她那天注意自己的眼睛别乱看乱盯旁的男人的告诫威胁、对她字迹进步的夸奖、捶丸的要领、今天的雨、昨天的雾……
世间的任何事。
……
几日后,冬狩。
低调奢华的銮架于酉牌时分抵达崇山,护佑在侧的左右龙武军手持弯刀,神色肃穆,把銮架周边围得水泄不通,不给任何别有用心之徒钻空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