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他那个古板的哥哥认死理,硬是迫着他给裴渡舟卖命。
救命之恩而已,他就是不报又如何!
殿下和他哥哥都是傻……
如殿下这样好的人,怎么偏偏委屈自己跟一个夜叉在一处,真是天理不公!
可他不同,他不求遥远的一心一意,他只想让殿下自在些,再自在些……
第66章 花落满地,忐忑犹豫不敢相见
营帐内布置仅次于皇帝之下的裴渡舟帐中, 慕容叙刚一踏进门,迎面就撞上一只被茶水浸得滚烫的茶杯,毫不留情面地砸在他额头上, 瞬间,鲜血涌出。
陡然响起的咔嚓声,叫紧跟着进来的纪陆和罗玄都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对裴渡舟的畏惧和恭敬是刻在骨子里的。
慕容叙的兄长慕容正也是如此, 饥荒年间逃难乱窜的流民, 是彻头彻尾的泥腿子出身, 要不是遇到有心打算培养自己人的裴渡舟,慕容正和慕容叙两兄弟八九不离十会冻死在路边。
兄长知恩图报,感激涕零, 为此甘愿作其手中刀, 便是被派去了荒凉偏僻的北州也毫无怨言。
可这做弟弟的,却是半点不认可什么恩不恩情,在他看来,便是天大的道理与恩情摆在他面前, 他不信服,那么即使被千夫所指也不在意。
他要报的恩, 他要效忠的人, 不是裴渡舟, 而是他认为的, 天下未来的真正主子——江令薇。
可别说她于他无恩, 事实是, 他第一次见她, 麻木濒死的心就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自小有病, 治不好的那种, 曾有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病痛的折磨下,绝望而死。
胡说八道,这么诅咒病人,那个大夫怕是要先死上千次万次才对!
彼时的慕容叙听了那位老大夫的话,心中怒气频生,半夜提着刀偷偷摸到其居所,笑吟吟地敲开门,说是身上有些不舒坦想要大夫为他开点药,要不是慕容正察觉不对来得及时,慕容叙发起病来的刀下亡魂又要多一个。
他的病不是什么正大光明,能叫人为之道出口的苦痛之病,而是脑子里的病症。
俗称癫狂症。
亦是世人口中实打实的疯子。
疯子发病发了一两年后,在慕容正寸步不离的照顾下,缓慢好转,请来的数位大夫也说慕容叙是老天护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日后也不会再发病。
渐渐的,慕容叙越来越像个正常人。又因为慕容正在北州一向很忙碌,暗中培养一只军队,是要费极大心力的,外加还要照顾弟弟慕容叙,一时累倒。
醒来后,之前还未理好的关于军饷和武器之类的账簿,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没有一点错漏。每一页曾有错漏的地方都一笔一划地用新的宣纸写了相应的解决方法。
不止这些,震惊万分的慕容正事后才听闻,原来,在他疲累昏迷的期间,很多要务都是慕容叙和几位地位高的将领一起处理的,明明没有接触过一点点,可做出的决策却叫人很难不惊叹,实在是个掌管军队人和事的天才。
慕容正在确认过慕容叙并无发病的迹象后,第二时间想到的就是慕容叙能不能为裴渡舟效力。
毕竟是天才,自不可埋没,理应施展才华才对。
也是赶巧,裴渡舟正好要派人潜进左右龙武军中,慕容叙之前亦是随着其兄长在皇城司待过的,武功不必说乃是十分好,听了自家兄长说起这件事后,慕容叙一点都没有犹豫,当即二话不说地应下。
几月前,通过算计玄武将军的侄子景元,成功混进了龙武军中,向来得爱惜武艺高强的人的玄武将军看重。
今日之事,慕容叙早有准备。
因此,面对裴渡舟面上杀心如有实质的问责,他一点都不惊慌。
他也一直懂得形势比人强,那就只能先憋屈着,静待来日就好。
总之,他相信,江令薇只是一时被裴渡舟胁迫威逼,实则并不情愿。等她体会过他的滋味后,一定会对他生出些情意。
即使只是贪恋□□的欲望,他也愿意,也满足。
到时候,虽然会有被诏狱里各种刑罚剥皮抽筋的风险,但只要是她,一切都值得。
他会帮她,摆脱这个夜叉的禁锢,从此,天高任鸟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他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千万要带着他。
他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第一眼就看上的“可爱小糕”。
心中已经成功想到了和江令薇睡在一起的场面,慕容叙脸上却立刻做出慌乱愧疚的样子,不仅不管自己正在流血刺痛的伤口,还把刚才在江令薇那里的说辞再重复了一遍,又斟酌修饰了一番。
不过,即便再斟酌也好,修饰言辞也罢。解释还是那个解释,是一成不变的。
这就注定了裴渡舟绝不会相信。
没想到这个词在丞相府也好,江令薇的公主府也好,甚至是诏狱,皇城司,只要是裴渡舟掌过权的地方,这几个字一出,那便直接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剩下的人也会知道,接下来必定是让人自去牢狱中领罚。
作为丞相,他不接受任何人的“没想到”,特别是下属。
“本相看在你兄长鞠躬尽瘁的份上,你的刑罚可免,但你给本相记住,等风头过去,马上滚回北州。”裴渡舟剑眉几乎压成了一条直线,说话间,双眸也一直似有若无地盯着帘子的一角,像在期盼某人主动进来,找他认错。
可惜,直到慕容叙都离开了多时后,那个想象中的人还是没来。
终于,紫檀平角小几上的茶具瓷盏轰然被一阵大力挥落在地,噼啦啪啦,碎了一地。
候在外头的纪陆和罗玄吓得一哆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脑袋也求救似的向远处属于江令薇的营帐中看去,寄希望于她能赶快来见裴渡舟。
然而,江令薇也是一样害怕得不行,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静坐在帐中,和面前劝她去见裴渡舟的仆役大眼瞪小眼。
小几上的青花瓷瓶里,一只无名花开得正热烈张扬,而在旁边的一角上,另一只无名花朵却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干,别说花瓣了,连枝桠都被人撅断了,白色的花瓣和一截截的枝桠散了满地,可见撕花瓣的主人有多么纠结难安。
“殿下,您……还是赶快去吧,主子他怕是真的生气了。”仆役犹豫一会儿,又道出说了好几遍的话语。
“……”江令薇也犹豫,一时做不下抉择。
本来她是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夜宴的时候他就很生气了,何不借此机会,演一出戏,坐实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形与关系,毕竟在之前,她可不会对他那么“激昂愤慨”地说话,只有默默垂泪的份。
可她哪里想到,在“争执”的过程中,她又有些没注意,口不择言之下,他眼睛都气红了。
尽管现在回想起来一阵后悔与忐忑,合该立马去认错的。但也不知怎么,她双腿就像是在椅子上扎了根似的,挪不开半点。
仆役焦急,然而话都说尽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江令薇抿着唇,沉默着扶住额头,白净的双指慢慢地揉着额头两边,看起来很是头疼的模样。
……
另一边。
裴渡舟见江令薇许久未来,眸中寒意浓烈得几乎要渗出来,冰冻世上所有。
“来人。”他没再执拗等待,唤了纪陆进来,冷声吩咐:“现在去她营帐里,马上叫她滚过来。”
纪陆太阳穴一直跳个不停,闻言全身登时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心中叫苦,殿下要是会过来,早就来了,何苦等到人唤才来。一定是殿下也生了惊惧之心。
虽然殿下平时的性子和顺,但只要是她真的不想做的事情,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殿下只认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殿下与主子之间有时会吵嘴的原因之一。
“属下这就去。”纪陆应得迅速,离开时的背影也消失得特别快,就像里面是正在刮风下雪的三九天,冷得可怖,让人为为之心惊。
第67章 花毁人妒,无边怨气公主不知
江令薇对裴渡舟派人来“请”自己的命令一无所知。
此刻, 她正捏着青花瓷瓶里剩余的完好花枝,一瓣一瓣地往外扯着,面上神情乍看毫无波澜, 平淡十足,但是细细一瞧,又有些许木然和不安深藏其中, 消退不了半点。
当最后一片花瓣扯落于地面时, 江令薇倏然站起, 深吸一口气, 准备偷偷地溜进裴渡舟帐中,去见他,向他认错。
毕竟, 他从没那样气红过眼睛……也许是她说的哪句话太过分了。
一旁焦急等待的仆役见状, 总算松了一口气,双手为她掀开帘子后,纪陆的身影一下窜了进来。
仆役没有武艺在身,还以为是哪来的刺客, 正慌忙无措想尖叫提醒江令薇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殿下, 主子……要见您, 特派属下来带您过去。”纪陆及时打断了仆役的惊叫, 解释了来这的原因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