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车里外,除了随行的宫役和左右禁军之外,只有慕容叙一人,如果裴渡舟知道,只有是他告状才合理。
江令薇虽然情绪单薄,但并不是没有,此间种种,又加上以前慕容叙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和莫名的举动,说出口的语气难免重了几分。
“公主其实不必为我——”
“没有,”江令薇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全部抽离,一时说顺嘴,瞬间打断了沈如珩的话,语气很快,给人一种不悦的感觉。
反应过来不对劲后,她又忙不迭对明显有些低落的沈如珩补充道:“沈司业,我是说……你还是快坐下吧,嗯,看会书……呃,你是国子监司业,学识过人,正好我也要誊抄开蒙的书,沈司业要是愿意,能否帮我讲讲?”
可算找到借口的江令薇左右一看,拿过软塌另一头的那本书,正中上书四个大字,正是裴渡舟要她誊抄百遍的《幼学琼林》。
听着江令薇明显在找补的话,沈如珩心中莫名地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悦然,面对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他努力忽略心底的悸动,摆出镇定的模样,自然说好。或者更如实一点来说,只要是她,那么……
便是无礼,也不一定是她的错。
江令薇为了圆刚才的话,没有多想,直接翻开了那本簇新的《幼学琼林》,叫沈如珩看,为她讲一下。
然而,上一刻,白净带微微肉感的手指在书页边缘翻开。
下一刻,沈如珩黑膜倏然睁大。
本该是为孩提开蒙的书中,现如今竟赫然夹了两张两个小人互相交缠的画。
那是……
春宫图!
图上的内容无比火热,简直让人一看便脸红心跳。
沈如珩面色一瞬间涨红,又羞又惊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才好。
江令薇双眸睁大,不由一愣,眯着眼盯着画上面的两个小人,这姿势……
有点激烈。
她很熟悉。
脑袋里慢慢被一些“见不得光”的回忆所填满,她顺手又翻开了另一张画,比之刚才还要露骨,而且底下还提着几行小字,是为姿势的要点。
感受到周围的安静,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此举实为不妥。
虽然心里不以为意,为什么能做不能说,不能画,但她还没算睡糊涂,在外人面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心中有数。
思及此,她故作不自在的腾的站了起来,摸一下脑袋,又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也不看沈如珩。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举动下去,是个人都会认为她刚才是太过惊愕呆住了,会以为她是细细地看了一下画上的内容吗?
不会的。江令薇兀自笃定。毕竟,她见过的世面里,一个人忸怩腼腆时,都会这样。
不过,那画还真是画得栩栩如生,说是一句让人身临其境也不为过。她其实并不是很重欲,每个日夜里主动找裴渡舟行房事的次数很少,都是他或嗔或怨地抱着她不撒手,从而睡到一起。
但看了那画后,身上竟也有些无端的燥热。
好像是这马车里热,闷热难安……
江令薇揉着额头,略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
沈如珩红着脸,声线抖个不停,“……臣、臣也不知道里面竟然会有这种东西,我……公主别……我、我是想说……”
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江令薇也没听到个头尾,不过,一想也知道,必定不是沈如珩自己用的,许是谁偷溜进这架马车,也说不准。
“我、我知道,不是你。”她也结结巴巴地说着,因为燥热变得皱起的眉宇在望向沈如珩时,被其红得犹如艳丽晚霞的脸色惊了一瞬,不自觉地多瞄了几眼。
瑰丽,酡红,双眼为隐在青山后的夕阳,温柔又羞怯地注视着。细腻无暇的皮肤为晚霞映照下的湖面,橙红橙红的。
眉为远山,唇如晚风。
沈如珩……
江令薇鬼使神差地在心中念叨着他的名字。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2】
看着眼前艳丽又羞涩的脸庞,她忽然间记起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2】“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出自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
【1】“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出自唐代卢照邻的《长安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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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思念不舍,司业情深公主木愣
“嗯……”沈如珩的声音微弱似羽絮, 滚烫的温度如有实质,在不算宽敞的车與里升腾,将两人的脸色都染成瑰丽的酡红。
当然, 江令薇是才睡醒,外加又看了一点春宫图,口舌略干涩的同时, 身体开始微微发烫。
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欲望, 是情欲。之前在林中就被某人故意挑了起来, 生死仿佛悬在涯边的感觉着实令人上瘾, 他引诱出她藏在心底的小癖好,却使坏地不予彻底满足,让她心心念念着, 最终在他后来过于盛怒之下, 才短暂忘却欲望,被骇然与烦闷填满。
如今,又如丝如缕地重回她的大脑。
不过,她也不至于真的对面前的沈如珩做什么, 毕竟,远处奢华宽大的车與里, 还有一个裴渡舟的存在。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内心因沈如珩而起的欲望, 她便真该担忧担忧自己的小命了。
外人眼中如冰雪般高洁凛冽的丞相, 私底下却是一个十足十的“妒夫”。
江令薇为了做戏而说的话和皇帝故意试探裴渡舟所做下的预测, 也许真有可能成为现实。
没人能一直哄别人一辈子的。
她会对裴渡舟起欲望, 也会对别的男人起欲望。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做不到心身都只念着一人。
对她来说, 满足身体欢愉是一回事, 自愿为裴渡舟付出所有他要的又是另一回事, 她分得特别清楚。
只要是他想的,她都会努力。
然而,她相信,他只会听后半句话,甚至于她稍微晚一点讲后半句话,他都会生大气。
在一起的几年里,他并不是一个乐意听她说“大实话”的人,他只愿意听他自己想听的。
她很清楚。
她要是敢口不择言,他磨人的手段简直数不胜数,叫人即刻就想缴械投降,泪流满面着求饶。
……
盯着沈如珩清隽又无端美艳的脸,江令薇心里却全是关于裴渡舟的一切。
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喜怒,他的哀乐……
她自己都没发现一旦回忆起来,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如潮水翻涌,川流不息。
沈如珩不知这一切,余光见江令薇看着自己好久都没移开眼神,脸上不由烧得更烫,带有春宫图的《幼学琼林》被他紧紧抓在掌心里,只觉又烫手又刺眼。
江令薇抵住唇咳嗽一声,及时止住思绪,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身,一边掀开车帘向夜色正浓的窗外瞄了一眼。
在看到隐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京师城门后,她心中有了计较,当即在心中打好腹稿,准备向沈如珩拜别。
如果没猜错的话,裴渡舟八成已经先她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回了府邸,至于她的父皇,肯定早就回到了宫中。
冬狩事的确忙碌,但相对的,人也很多,无论是官吏学子,还是宫役仆人,或者是左右禁军,都多得可以从她府邸排到璧山山脚,可想而知,出行的阵仗与排面有多大。
“沈、沈司业,再过一个铺口,就是长安街入口了,我、我要回府了……”
江令薇让语气变得结巴。沈如珩听罢,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从隔间里拿出一件银白底织金缎面兰纹斗篷,“外、外头天寒,公主还请再加一件衣物,臣忧心您恐会着凉……”
江令薇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斗篷叠得齐整,缎面上绣着朵朵靛蓝色兰花,针脚细腻,还有股股檀香萦绕于上面,与他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
一看就知道,这件斗篷是新做的,应该是才熏了香,还未穿过。
“多谢沈司业好意,只是我……我并不冷。”江令薇完全不敢接,还是那句话,裴渡舟若是知道,肯定会像对待那枚玉佩一样,冷着脸撕了它。
即使她认为这些都是再微小不过的小事,都是假的不是吗?未婚夫妻之间彼此互赠一些东西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她又不会跟沈如珩真的睡觉。
但前车之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不准。
不可以。
沈如珩手指收紧,神态间难掩落寞,正当江令薇犹豫着要不要再找补几句,就听他道:“臣这几日都会在国子监当值,若……若是公主有什么事,可以让人传唤臣,臣一定会立刻前来。”
传唤他?她会有什么事找他?
江令薇不得其解,想不明白。索性她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干脆应下。
如果叫府中焦急等待江令薇回来的纪陆和罗玄二人听见这话,心惊胆战的同时,又会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