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雀金笼_翡尼【完结】(105)

  可自从他神志不清后,都是由楼老夫人在打理,她不懂这些,倒也维护得很好。

  楼老夫人如今也半只脚踏入棺材里,被安置在山脚下的医院疗养,楼家就更没人愿意管理这宅子了,纷纷如烫手山芋般四处推脱。

  房子没人住就更容易坍塌。

  佣仆遣散后,老宅只留了个代售的管家,也不知谁会接手这宅子。

  姜惜若心底暗自叫好。

  以后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讨厌的老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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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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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有几片乌云低垂在山顶, 阴沉沉的。

  空气沉闷得连湖面都泛不起涟漪,偶尔有蜻蜓点水,激荡出一丝生机。

  室内亮起了灯, 杨叔公还在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声线被压得磨砺出粗糙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的事。

  姜惜若只能通过屏风缝隙望见,楼砚清与杨叔公面对面坐着。

  他摘掉了腕表,宽松的居家服裹着他健硕的身躯, 腰上系着墨绿色绳结,宽敞的袖口松松散散垂落,小臂处显出一道性感的肌肉线条。

  楼砚清的手背皮肤很薄,几道青筋明显得凸起, 微红的指尖捏着一份文档。

  他随手翻看着文档,那枚金色戒指也跟着闪耀发光。

  他们已经在书房里谈了三个小时了。

  保姆不知道往里边换了几道茶水,低低的声音从未停歇,像是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姜惜若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身后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太太,该做体检了。”

  扭头,看见私人医生正拎着医药箱坐在客厅里,熟练地掏出仪器摆放在桌上, 朝她露出微笑。

  自从她晕倒后, 原本安排每周一次的体检,现在变成了每日一次。

  楼砚清说是为了防止后遗症,也怕她那日吸入的毒素没有完全排清,甚至还拒绝了她外出散步的请求,让她安心在家静养,把身体养好了再考虑出门的事。

  果然, 回到湖心别墅以后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楼砚清又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依旧像以往那样无微不至,连她每日三餐饮食份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让私人医生早晚对她各做一次身体检查。

  要在以前,她肯定就开始发脾气闹,烦死人了。

  可这次说不上来,姜惜若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乖乖地按着楼砚清给她制定好的日程吃饭喝水睡觉。

  不过除了对她身体管控更加严格外,楼砚清似乎也并没有做更多约束。

  这些天,楼砚清很是忙碌。

  他总是坐在书房内,有时是在打电话,有时是在听助理小金汇报工作,还有时候是与杨叔公商谈事情,或是签署协议文档。

  只是两人从起初的书房,转移到了专门的会客厅。

  会客厅在一楼,用厚重的玻璃门窗隔绝了声音,室内只有一盏挂顶的吊灯,还有一道连着前院花园的门,空间很宽敞也很隐蔽。

  姜惜若自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但显然,楼砚清的主要用意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健康。

  湖心别墅里运行着恒温与空气净化系统,所有的空气都经过净化处理后才会输送到室内。

  而整幢别墅里,只有会客厅是隔绝在恒温系统之外的,且隔壁就是保姆们的起居室。

  楼砚清每次会客完后,都会将会客厅里的空气进行净化,不落一丝灰尘。

  即便他如此细致,楼砚清还是不放心,仍然坚持让保姆每日对别墅进行清扫消毒,直到空气质量达标才彻底放心。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在心里嘀咕,她哪有那么脆弱。

  可真的犯病过后,她又觉得楼砚清这样做情有可原。

  她的身体确实脆弱。

  不堪一击。

  可姜惜若又觉得楼砚清很矛盾。

  楼砚清这样担心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还要故意让她体验那种窒息感呢。

  那种缺氧到极致的感觉,离天堂很近,近到快要晕厥。

  她的大脑只剩空白,这片空白让她忘记了对氧气的渴望,超越了对犯病的恐惧,让她头一回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

  同样是天堂。

  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极乐。

  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这也巧妙地让她不再害怕犯病。

  养病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

  钢琴老师又来给她上课了,教她的曲目还是之前那些,姜惜若的手放上琴键时,生疏到快要忘了音符是什么声音,磕磕绊绊,勉强才完整弹奏一曲。

  距离她在市中心弹琴那次不过半个月。

  她却感觉过了好久。

  她想起那次拿着微薄的工资,心底又气又懊悔的心情。

  弹琴的手情不自禁顿住,转而翻开折过角的谱子,开始弹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

  她弹得很认真。

  思绪飘荡在那日的宴会厅里。

  她当然记得那种无人问津,每晚都空落落无人陪伴的痛苦。

  拮据到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难吃的饭菜,繁冗的家务活,以及连空气都要欺负她。

  她在市中心被蚊子叮咬出好些包时,想到的却是楼砚清之前给她抹药的场景,哪怕是一个蚊子叮咬的包,他都会细致地用药膏给她抹均匀,小心翼翼地吹着。

  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她怎么说丢弃就丢弃呢。

  所以那日的宴会里,楼砚清从楼梯拐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任她自由吧,不然为什么搬去市中心后,她总能巧合地偶遇他,还是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监视她?

  钢琴声忽然停住,她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脑子有片刻空白。

  手指跃跃欲试,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之前她苦练多遍的曲子,竟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手掌抚在她肩上,而后俯身下来。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笼在掌心,五指重叠,轻轻弹下她断裂的音符。

  断裂的琴声重新续上。

  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姜惜若看着那只笼着自己的手,骨骼粗壮极具力量,却轻盈得如同精灵,带着她在琴键上翻飞跳跃。

  这是她第一次听楼砚清弹琴,也是第一次被他教着弹曲。

  他的演奏显然与自己风格不同。

  她如阳春三月的枝头嫩柳,春心萌发四处张望的少女。

  而他温润如水,好似谦谦君子撑伞而立,诉说深情。

  姜惜若惊讶擡头:“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扭头瞬间刚好触碰到他的嘴唇。

  楼砚清的唇珠有些凉,唇角却带着微热。

  只是轻轻擦过,唇纹细微的摩擦,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楼砚清垂眸看她,嘴角勾着些淡笑,无声地将这细微的暧昧掩去。

  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张开,与她五指交扣,攥在掌心。

  纵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在看见楼砚清做这个动作时,姜惜若还是莫名脸红心跳。

  像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心悸感,久违地,让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涌动。

  钢琴老师在旁边翻着谱子笑起来:“太太出门旅游的时候,楼先生经常坐在钢琴旁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好几个小时。”

  原来那段时候,楼砚清都是这样对他们说的。

  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那时她可没有任何回家的念头。

  也不打算依赖楼砚清。

  姜惜若红着脸,想将手缩回来,被楼砚清更用力地攥紧:“小乖,刚刚为什么分神?”

  她踌躇着没说话,钢琴老师就在旁边,他怎么能这样大胆,多么,多么……在他纹丝不动的手掌里,她只能气恼地问:“楼砚清,那天是你故意去的对不对?”

  姜惜若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楼砚清才是那只黄雀,她是那只蝉。

  楼砚清温柔微笑:“小乖的首秀,我怎么能不亲自到场。”

  包括那天宴会的来宾,其实都是楼砚清安排的人,连那位老板都是他主动切断的橄榄枝:“我只是想让小乖早点回到我身边,只是没想到小乖如此固执,拒绝了我的好意。”

  果然,都是他故意背后捣鬼逼她回去的。

  难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换人了。

  姜惜若又气又急,气他竟然这样卑鄙,又因自己自投罗网而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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