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雀金笼_翡尼【完结】(17)

  楼砚清揉着她的手,用丝帕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笑着安慰道,“等她病情稳定后,我亲自带你去探望她,好不好?”

  姜惜若点点头。

  不再提探望大姐的事。

  -

  那尊玉屏风正摆在楼砚清日常看报的书房里。

  在博古架的正中间,旁边衬着一块玉石,是姜惜若给楼砚清那块。

  碧绿的翡翠被镶嵌在狭长的画框中,有描着梅兰竹菊的扇形玉块,有雕成葫芦状的翠玉,也有方形曲面雕刻着镂空的花鸟树石。

  鹅黄的光线从头顶射下,乌木做的框棱泛着凌凌波光,玉面在光线中透出明黄淡绿的颜色,晶莹剔透,澄澈空明。

  楼砚清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这是父亲丢失的那座玉屏风?”

  她微微张嘴,惊喜地扑过去,仔细打量那座玉屏风。

  玉屏风宽四米高两米,纹络雕刻都是熟悉的样式。

  连最右侧的窗棱有个小缺口也一致。

  昨夜酒后的酣醉也瞬间清醒,她欢喜地摸着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想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当时他没让他们摸,现在她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还能伸手去摸。

  可摸着摸着,冰凉润滑的手感却让她激动的心逐渐冷却。

  她后知后觉地愣怔在原地。

  楼砚清是怎么知道玉屏风的?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了?

  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种无声的冷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咬着右边的唇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身子扭过去。

  她忐忑不安地绞着双手,视线却瞥向楼砚清的脚踝,声音很细很软:“楼砚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楼砚清的脚踝被灰色的细绒袜包裹住,西裤角遮住半管腿,只露出最性感的一截。

  皮鞋在这片灯光中发亮,鞋面倒映着花园扭曲的影子。

  “嗯,我知道。”

  楼砚清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听不出什么语调,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咬着的唇隐隐作痛。

  楼砚清停顿了几秒。

  这几秒却像一刻钟那么漫长。

  等他再度开口时,姜惜若已经紧张地在掌心抓出指甲印:“我早就听说过,姜家曾丢失过一座玉屏风,又听说最近陈家又淘了座玉屏风回来,正想着这东西是不是你父亲的那座,是亲自去陈太太家看过后才确认的。”

  “陈太太?”

  她讶异擡头。

  却见他平静地笑了笑:“我之前托陈太太帮我找珍贵藏品,前几天去陈家做客,偶然间看见这座玉屏风,就顺手买了回来。小乖,你看看是不是它?”

  姜惜若迅速朝那边瞥了眼,轻轻点头:“嗯。”

  原来他说的是玉屏风的事啊。

  她悄悄舒了口气,心弦随之放松。

  许是她的反应太平淡,楼砚清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怎么,小乖不喜欢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与她平视,她无法再闪躲,只能忸怩着开口:“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是我父亲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去世了。”

  这算是父亲的遗物吧。

  他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父亲因为自己不愿意嫁给陈墨,没少说她,也没少给她难看脸色。

  即使在他生前最后的时光,父女关系还是很差的,他只顾着跟郝秋心缠缠绵绵生大胖小子,早把她抛之脑后。

  如今见了这座屏风。

  她反而有些伤感起来。

  姜家的没落都是因它而起,自从它被搬进姜家后,姜家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最后姜家衰败,它也不知所踪,论起来还是个晦气东西。

  她在意的到底不是这座玉屏风。

  她只在乎那封信而已。

  可楼砚清似乎并不知道那封信的事,反而嘴角噙着笑意,安慰道:“这本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小乖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送人,或者将它捐给博物馆,想怎么处置都行。”

  姜惜若又撇着嘴:“算了,就让它放在这里吧,怪好看的。”

  虽然她对这些古董藏品毫无兴趣,但楼砚清对此还算热衷。

  家中的储物柜里存放了不少瓷器玉器,那些有的是楼砚清自己珍藏的,也有些是楼砚清带她去拍卖会时她随手拍下的。

  楼砚清有收藏古玩玉器的癖好,陈家又恰好做玉石生意,自然懂些门道。

  陈先生常年卧病在床,目前陈家主要由陈太太搭理着,楼砚清找她帮忙也很正常。

  幸好陈太太没把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告诉楼砚清。

  否则她就真要完蛋了。

  虽然楼砚清即使知道这事,他估计也只是生气,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可偏偏姜惜若最害怕的就是他生气。

  她也只见过一次。

  他沉默着,那双潋滟着波光的眼眸没有波澜。

  漆黑的眼珠沉甸甸的,被晦暗覆盖,深邃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给吸进去。

  他不再温柔回应。

  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表情里蕴含着满满的失望。

  手指轻轻钳住她的下巴,耳畔是他低沉磁性又满含危险的声音,那好看的脸上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容,如冰雪天里的初阳:“小乖,他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她讷讷半天说不出话。

  背脊发凉,从天灵盖凉到脚趾尖。

  是她心软,为了帮那个男同学的忙而错过了与楼砚清约会的时间。

  而那位过分热情的男同学,扒拉着她的车门,将那束玫瑰花硬生生塞进她手里,还非要借口说还人情索要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幕却恰好让楼砚清误会了。

  她本该解释的。

  可那时的她根本发不出声。

  她仿佛被冰冻住了身体,四肢僵硬。

  任凭楼砚清将她揽过去,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束鲜花塞回给对方:“不好意思,我未婚妻对玫瑰花过敏。”

  楼砚清比男同学高足足一个头,他居高临下俯视他,说话带着天然的气场。

  偏偏他像是永远绅士礼貌,维持着他惯有的沉静儒雅,微微笑着。

  男同学脸霎时白了。

  落荒而逃。

  她悄悄打量着楼砚清的表情,见他始终温润如玉,并无任何波澜,这才终于放下心。

  花园里的百合花绿意攒动,阳光把白色花瓣折射的微光映衬在落地窗上,纱帘晃动着那片绿色,从玉屏风的旁落探出花瓣半片羞面。

  楼砚清还在说着什么,她没仔细听。

  她的心思已经随着那座玉屏风上的光影拖拽着飘远。

  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事情过于凑巧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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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蜜蜂 气死她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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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雨后,花园里的花苞都被雨水打蔫了,残枝落瓣。

  泥土的湿腥味混杂着花瓣的残香,姜惜若捂着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肯定又是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

  姜惜若红着眼睛,接过楼砚清递来的手帕,用力擤了下以示不满。

  口中的她们自然是指那几位太太。

  今早她刚拒绝了太太们的邀约,陈太太不死心亲自打来电话,说三缺一正等着她呢,让她无论如何都抽空来一趟,没她这牌局组不齐。

  好赖都是那些话,夸她摸牌打牌快,比那位新叫来的孙太太熟练多了。

  姜惜若还是拒绝:“我不去,不好玩。”

  打牌总是她输得多,她才不愿意当送财童子。

  还不如跟着楼砚清回家呢。

  楼家两位老人居住的别墅位于半山区。

  还是楼老爷子亲自挑选的位置,找风水先生看过。

  说此地地气化胎,蟠龙抱月,是个风水宜人的好居所,附近山青水绿,远离城市喧嚣,也正适宜老人家颐养身心。

  姜惜若只在和楼砚清结婚前去过一次。

  她记得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栽满了野蔷薇,粉的白的,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馥郁花香,还有蜜蜂围绕着花蕊嗡嗡采蜜。

  野蔷薇美则美矣,就是带刺。

  上次她来时,裙子不小心刮到蔷薇丛,被那些尖刺扎破了脚踝,痛得她呜呜直哭,至今她还有心理阴影。

  好在这次上山是在雨后,蔷薇丛也被人特意修剪过,花苞还未完全绽放。

  她小心翼翼挨着楼砚清,刻意避开两旁的花丛,生怕被尖刺勾上。

  楼砚清将手帕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弯腰朝她伸手,笑问:“累不累,要不要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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