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雀金笼_翡尼【完结】(22)

  只见灯光闪烁下,唐卡上的金箔亮晶晶闪烁着璀璨光芒,绿度母寂静慈悲的面容透着股神圣,红金神兽盘螭在周围,描金帔帛在钴蓝大殿上飘逸翻动着,左右各有金刚与文殊护法。

  姜惜若睁大眼睛仔细瞧了会儿,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于是她想起方瑜的话,就试着双手合十做出祭拜的模样。

  可头还没低下去,下巴就被楼砚清的手掌托住了。

  她茫然擡头,却见楼砚清略显严肃地着看着她,轻轻掰开她交合的双手,温声道:“小乖,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拜。”

  “方瑜说,拜一拜对我有好处。”

  楼砚清便耐心问她:“你知道绿度母寓意着什么吗?”

  她摇头。

  “绿度母是观音的眼泪化身,象征着慈悲希望,只有某些遇到困境想助力事业之人才会诚心祭拜,小乖有类似烦恼吗?”

  她又摇了摇头。

  “神佛的愿力是为了消除业障,渡世间有罪之人。”楼砚清微微笑着,静静凝视她,“小乖,我难道比不上这尊佛像吗?”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颚处,轻轻摁了摁,食指指腹带来的热意烫在她喉管上,她下意识吞咽,仰头看他时,只觉得他眼神深深,竟有种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也是,有楼砚清在比什么神佛都管用。

  她虽然不信这个,不过楼砚清说的话有道理,还是不拜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幅唐卡——

  面容如少女般的绿度母垂敛着双眸,眉眼间带着普渡众生的慈悲。

  看向她时仿佛带着一丝怜悯的讥笑。

  -

  不打牌的日子,姜惜若只能在家弹琴。

  周五早上九点整,私教老师准时到达湖心别墅。

  楼砚清给姜惜若请的钢琴私教老师姓吴,年龄比她大几岁,样貌温婉淑雅,总爱穿一袭素色旗袍,大家闺秀做派,说话也带着股南方调调。

  听说吴老师出身钢琴世家,她的爷爷奶奶是音乐界享誉盛名的大师,爸妈也都是才华横溢的老前辈。她从小耳濡目染,钢琴水平自然不用说,教姜惜若是绰绰有余。

  听说有知名艺术院校多次邀请她去当导师,她嫌麻烦一概拒绝。

  也不知道楼砚清是怎么说服她来湖心别墅教琴的。

  其实在她之前,姜惜若曾有过三位钢琴私教老师。

  第一位是楼砚清留学时的钢琴老师,是个德国人。

  姜惜若嫌他听不懂中国话,她自己蹩脚的英语又没法跟他沟通,就让楼砚清换人。

  第二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姜惜若也不喜欢,觉得他太过死板严肃,弹琴的乐趣都被他磨没了。

  第三位是姜惜若亲自挑选的,一位拿过全国大奖的青年钢琴演奏家。

  她觉得对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好说话,教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太死板。

  可教了没两天他就推辞不来了,说是刚收到海外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深造。

  最后还是楼砚清请来这位吴老师,姜惜若才勉强重拾弹琴的兴趣。

  吴老师身上有股柔雅的气质,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她脾气好,能够像楼砚清一样纵容她,每当姜惜若不想练习的时候,稍微撒撒娇就能通融,姜惜若当然很喜欢她。

  只是光弹琴,对姜惜若来说还是太无聊。

  于是楼砚清又给她请了别的老师帮她拓展爱好。

  园艺,插花,油画,书法,泥塑,制香,刺绣……但凡她有点兴趣的,楼砚清都会推荐她试试看,而且这些爱好无一例外都非常温和安全,适宜室内静心钻研。

  可姜惜若对这些高雅的东西没兴趣。

  她的三分钟热度也让那些老师们吃了闭门羹。

  她向往户外,渴望在大自然旷野里驰骋的自由。

  可惜体能跟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楼砚清也不会允许她去体验过分刺激的项目。

  他总说那些运动太危险,容易伤着身体,他不放心。

  经过楼砚清的严格筛选后,她只能学一些如舞蹈,瑜伽,游泳,徒步之类温和的项目,而且还都必须由楼砚清亲自陪同训练。

  方瑜先前还调侃过说:“楼先生简直把你当女儿养。”

  “他本来就比我大嘛。”姜惜若不服气地反驳回去,“什么啊,他要是把我当女儿养,就不会管那么严了。”

  楼砚清比她大十岁,年龄带来的差距最直观地体现在身体上。

  他的身材足足是她的两倍,双腿并拢才有他大腿粗,她坐在他怀里时,他仅用一只手臂就能将她轻易抱起来,力量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似乎上天也分外眷顾楼砚清,年龄并没有给他的容貌做减法,相反,倒给他增添几分成熟魅力。

  他眉眼清淡,五官却分外明朗。温柔微笑时,五官变得柔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优雅矜贵的气质,这也是姜惜若分外迷恋他的原因之一。

  只是楼砚清太专制了。

  他不仅对她的爱好把控严格,连老师挑选也分外苛刻。

  那些老师不仅要技艺精湛,还一定得是女性。

  整个湖心别墅内除了楼砚清以外,就没有一个男人。

  保姆,厨师,保安,司机,连修剪花枝的园艺师都是女性。

  姜惜若曾经问过原因,楼砚清却极为淡定地摸着她的头,温柔微笑:“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小乖的身体,也不想让他们碰你,太脏。”

  楼砚清有轻微洁癖,虽然他的洁癖只表现在对外上。

  别墅里的保姆在触碰姜惜若之前,手必须清洗三道,工作服也必须每天杀菌消毒,不能让她沾上任何病菌。

  姜惜若知道楼砚清是担心自己哮喘发作,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在这种小事上不怎么计较,都让楼砚清安排。

  只是周身清一色的女性,还都是比她大许多的女性,姜惜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愈发无聊了。

  她只能跟楼砚清聊天,可楼砚清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空陪自己,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原本今天说带她一起去谈生意的,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乱计划。

  楼砚清怕她着凉,又担心她刚从楼家回来,一路奔波太过劳累,早上起来的时候根本没叫醒她,只给她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姜惜若醒来时气得跺脚,打电话过去抱怨:“楼砚清,你骗我!”

  “小乖,你睡得太沉了,我没舍得叫醒你。”

  楼砚清总是那样从容不迫,好像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最后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就更气了。

  虽说是她睡过头在先,可他说好要带她一起去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闷声不应。

  那头似是早料到她会发脾气,低声笑了笑:“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生气。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小乖,看看抽屉,我给你留了东西。”

  她本来不想搭理,但耐不住好奇心,最后还是拖拖拉拉挪下了床,拉开抽屉——

  里边是两张机票,目的地是国外,日期就在近几天。

  许是听到她轻微的惊呼声,那边又温声笑起来,声音分外低沉磁性:“上次去接小乖打牌回家时,听见你们在聊滑雪的事,我想小乖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

  姜惜若想起来,那次和太太们聊天,不知怎的聊到了滑雪的事。

  陈太太说她年纪大了,滑雪是滑不动的,怕伤着身体。宋太太和方瑜倒是兴致勃勃,说着今年冬天还打算去雪场滑一次,还各自秀出了去年拍的滑雪照。

  姜惜若嘴上说着没意思,其实心里却有几分羡慕。

  她从前只去过国内的雪场,但她胆子小,害怕地不敢上雪板,即便有教练在她还是不敢。

  加上她身体弱,又怕冷,冰天雪地极容易冻感冒。

  于是她每次去都只能窝在室内吹暖气,眼巴巴地羡慕外边操着滑雪杆腾空跳跃的人。

  本来她出远门的机会就极少,滑雪这种运动几乎与她绝缘。

  现在楼砚清竟主动带她去体验,姜惜若当然心花怒放,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小乖,现在原谅我了吗?”

  “哼。”她没说话。

  她又随意跟他聊了几句,都是楼砚清问她肚子饿不饿,吃没吃过早点,今天的胃口怎样之类琐碎的问题,直到楼砚清不得不挂电话,她才擡高声音重申:“楼砚清,你说的,可不能再反悔了!”

  楼砚清失笑:“我要是敢食言,就让小乖随便怎么惩罚我,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她嘟囔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姜惜若看着吴老师翻着琴谱教她弹《青城山下白素贞》,纤白的手指在琴键上水流似的拂过,陶醉似的微微阖眼,音色轻快,盈盈亮亮,她忽地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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