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师妹长大了!”谢连辞大声笑笑,提壶,向两人一敬:“两位,这天地浩大,江湖路远,今朝有酒今朝醉,莫问明日何处归!”
“好!”
三人又饮,然后齐齐躺在船上,看着天上风云流转变幻。远处的渔舟缓缓归航,船头立着鸬鹚,渔人哼着吴侬软语的小调,与这暮色湖光融为一体。
……
回去的时候,周泽玉已坐在桌前等人。
“师兄!”“大师兄!”
周泽玉点点头:“坐下,吃饭。”
几人刷刷坐下,乖乖吃饭。
谢连辞看林有枝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从她碗里挑了一点兔肉。
“看你吃的好香。”
林有枝没忍住笑了,“师兄,你还是小孩儿吗?”
“怎么就小孩儿了?”
“小孩儿才觉得别人碗里香。”
他们这样斗着嘴,谢连辞只觉一道死亡视线慢慢落到自己身上。他身体一抖,笑嘻嘻道:“小枝,你看大师兄对你多好啊?这桌上的菜大半都是你爱吃的,你看你,吃成小仓鼠了都。”
林有枝看向周泽玉,小声说:“谢谢。”
周泽玉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谢连辞笑眯眯道,“师妹一向最喜欢师兄……”
“嗷——!”
周泽玉:“?”
“没事没事。”谢连辞一边揉着被林有枝死亡之手掐的腰,一边话锋一转:“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帮师兄夹点菜啊!”
林有枝乖乖照着做了。
“不要给她喝酒。”周泽玉目光凝视着两人,“她身体还没恢复。”
“哦!是的,我都忘了。你看她活蹦乱跳这样,结实得跟小牛小兔子一样。”
“兔子哪里结实了?”
“兔子不结实吗?兔子最结实了!你对事情的看法太片面!”
“你才片面!!”
……
夜晚,林有枝翻来覆去。
“睡不着吗?”
“嗯。”林有枝直视岳灵渊的眼睛,“师姐,吵到你了?”
“没有。”岳灵渊眨了眨眼睛,“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聊聊天?”
“好啊。”
两人畅所欲言地聊了聊五年之间发生的事,不知不间,冰轮西斜,人影渐长,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月光斜照进窗户,照在林有枝的脸颊上,仔细一看,见少女眉眼间隐隐有惆怅之意,似是愁思袭人。
“师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因为师兄吗?”
“是。”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是我的错。”林有枝低头,“我不该察觉到他的情感还装聋作哑的继续下去,不该纵容他一步一步的试探。可……我一遇上他,就不该知道怎么办了。”
“你明明也喜欢师兄,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
“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林有枝眼里闪着泪花,固执道:“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岳灵渊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
“感情的事,我也不太懂。”岳灵渊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她向来不是一个多问的人,“只是师妹,人生苦短,缘分难求,只希望你将来做的每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林有枝:“……”
……
第二日,岳灵渊拉着林有枝逛街。
“街角那家新开的醉胭脂,老板娘手调的茉莉香膏,特别好闻。”
“好,我们去试试。”
两人来到店内,试了试里面的东西,最后买了一大堆香膏、胭脂、玉簪子。
“师姐,你带这个明月耳铛真好看。”
林有枝亮晶晶地望向岳灵渊。她们都是斯文秀丽的长相,但岳灵渊更加端庄优雅,像飘飘欲仙的白鹤。林有枝像山间一泓明澈的清泉,笑起来又像枝头雀跃的红杏,多了许多鲜活的红尘气息。
“你也很好看。”
“咦,那是林姑娘吗?”有人说了一句。
“林姑娘!”
林有枝回头望去,见一圆脸女人一脸惊喜地看过来,“太好了,林姑娘,你伤好了?”
林有枝:“你是?”
“哦,我是去过九幽狱的一个小人物,不足挂齿!只是一直想来感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太好了!姑娘我给你……”
不少人听了她们的话,齐刷刷围了上来。“哇,你就是林女侠啊?”“多谢女侠出手!”“女侠真是人美心善!”“女侠和周公子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啊!”“你发疯了?话本里的东西舞到正主面前?”
“谢谢、谢谢”林有枝实在受不了那么多人,忙拉着岳灵渊跑了出去,偷偷拿面纱遮上。
“诶,林女侠!”
“不是,那女的不是魔族人吗?你们这么谄媚干嘛呢?”
“你懂个屁!她可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要是是你的话,早就吓得屁滚料流了。”“就算是人族,也做不到她那样!”
这边,林有枝拍拍受惊的胸脯:“吓死我了,好多人。”
“恭喜你啊,林女侠。”
“师姐~别埋汰我了。”
“哪里埋汰了?”岳灵渊昂了昂头,“我之前就说,师妹定能创造别人创造不了的奇迹。”
林有枝一怔。
“走,师姐带你去吃你喜欢的松鼠鳜鱼。”
林有枝一下子兴奋了,“走走走!”
二人手拉手,来到一家华丽气派的“醉仙楼”。掌柜明显认识岳灵渊,看见她之后,亲自将他们引至二楼珠帘隔开的雅座。
“师妹,待会儿,可能还会有人来。”
“师兄他们?”
“不是哦,是明珠夫妇。”岳灵渊拿了通讯令牌给她看,“他们二人除妖归来,这几日正在姑苏城游玩,听说你还活着,便想来看看你。”
“好,我也想见见明珠姐!”
……
院子里。
谢连辞正与周泽玉对招。
周泽玉持剑而立,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谢连辞站在对面,难得神情认真。
“来吧。”周泽玉淡淡道。
谢连辞深吸一口气,挺剑直刺。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周泽玉胸口。周泽玉脚步未移,手腕轻转,剑身一侧——“叮”的一声将剑锋格开,力道恰到好处。
“太飘,根基不稳。”周泽玉语气平静,“再来。”
谢连辞再刺。
“重心太靠前。”周泽玉收剑,等他站稳,“再来。”
谢连辞点头,随即剑光如瀑,疾风骤雨般向周泽玉倾泻而去。周泽玉身形微动,脚下步伐变幻,长剑或格或卸,将谢连辞的所有攻击尽数挡在身外。他的剑法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好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
“叮叮叮叮”——剑刃相击之声密集如珠落玉盘。
一口气攻了上前招,谢连辞终于力竭,收剑后退,大口喘气。
“怎么样,师兄?”他边擦汗边问。
周泽玉:“练得不错,进步了很多。”
谢连辞咧嘴一笑:“那可不!我最近天天都在和师姐练这套百川剑法。我想学好久了,师尊终于允许师兄你教我了!”
“这百川剑法需要以强大灵力为引,融汇百川之势,纳天地灵气于剑中。若根基不固,修为不够,很容易受到反噬。”周泽玉耐心解释,“你之前便是修为不够,师尊才一直压着不让教。”
二人一起坐到石桌上,谢连辞拿出了酒,问道:“师兄喝吗?”
周泽玉摇摇头:“我喝茶就够了。”
谢连辞点点头,喝了口酒,忽然一笑:“我记着小师妹一直想学来着,她现在修为那么厉害,师兄完全可以教她了。”
周泽玉眸光低垂:“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这话看似说的是剑法,但细想又有另外一种含义,谢连辞敏锐地听出了师兄话里的沮丧。
“唉呀,只要是你教,师妹不喜欢也会学的。”
周泽玉:“……”
骗鬼呢?
不对,鬼都不相信。
“真的、真的!”谢连辞笑了笑,“你别看小师妹对谁都好,但对师兄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每次师兄做什么,师妹都会亮晶晶地看着师兄。她可崇拜你了!”
“之前在白玉京里,她偷偷看你练剑,还被我经常抓到呢。”
周泽玉只觉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开心了一瞬,又焉了。
“可她现在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吧。”谢连辞想了想,“师妹心思重,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师兄你多主动主动问问师妹,或者等等她呢?”
“真的师兄,那天和师妹说话时,我还没注意到措辞冒犯到师兄了,师妹就生气了。”
“她啊,还是最在乎你了!”
周泽玉一怔。
良久,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信碟迅速破空而来,带着焦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