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禧再次抬手推他。
贺秋寥的动作僵住,眼底的柔意淡退,取而代之的是执拗的茫然。
他不解,自己拼尽全力,贺冬禧为何不肯接受他?他只是想要一个靠山而已,有错吗?
他挣开她的手,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卑微地询问,“兄妹……就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
贺冬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
贺秋寥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冬禧,我只剩你这个妹妹了。”
他从没想过要推开这份依靠,反而无比珍惜,可是除了这副躯壳,他没有可以等价的物品,以换取她的帮助。
下一秒,他的眼泪无声掉落,砸在打底衣上,湿痕晕开。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为什么呢……都是Omega,妹夫为什么能那么幸运?能嫁给你,被Alpha好好疼着、护着。可我,只能嫁到陈家,连一个真心待我的人,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却没敢大肆宣泄,像一株被风雨摧残得快要凋零的花。
贺冬禧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连带着腺体处的刺痛都淡了几分,不是被安抚,而是被这荒谬又可悲的理由惊得,暂时抽离了易感期的燥热。
“陆见深?幸运?”她开口,声音带着戳破虚妄的冷意,“哥,你到底是瞎,还是蠢?”
她不是不同情他的遭遇,可这份心疼,被方才越界的行为抵消。
他竟以为,依附一个Alpha,就可以获得想要的生活。
“我护你,是因为你是贺家的人,是我的哥哥。”她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严肃,“你以为作践自己,就能抓住靠山?你错了,这样只会让别人更轻视你。”
贺秋寥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直愣愣地看着贺冬禧,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谢时珩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死寂,“贺总!抑制剂找到了!”
他见气氛不对,大步上前,将贺秋寥从贺冬禧的怀里拽了出来。
“啊!”贺秋寥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小腹传来一阵钝痛,可眼尾那抹因情欲和疼痛晕开的绯红,却变得凄艳夺目,惹人怜惜。
谢时珩将手里的抑制剂递给贺冬禧。
抑制剂注入血管的瞬间,贲张的脉络仿佛被冰水浇透,对Omega的掠夺欲被强行压制。
但压制不代表消失,强烈的躁动依旧在骨髓里横冲直撞,眼前的景物被蒙上了一层暴戾的血色。
办公室里的动静逃不过贺惟的眼睛,她推门进来时,撞见自己女儿精神萎靡的模样,沉声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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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回了贺家。
宋无得知女儿易感期发作,手脚麻利地安排,“快把冬禧扶到一楼的房间,再把陆见深带过来!”
佣人们得了宋无的命令,一把薅起床上的陆见深,解开他腕间的束缚,“姑爷!小姐易感期发作,老爷让您过去伺候!”
贺冬禧的卧室里,Alpha信息素浓烈、强势,充满攻击性。
她明明对陆见深厌恶到了骨子里,可当他被半拖半拽着弄进房间时,那股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信息素,竟像靶向药,让她沸腾的神经得到了安抚。
宋无见陆见深到了,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照顾冬禧!”
可陆见深哪里懂什么伺候人的活计。
穿越过来之前,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家少爷,身边佣人成群,何曾低眉顺眼地伺候过谁?
此刻他呆愣地立在床前,低烧让他眼前发花,连站着都要靠意志力强撑。
宋无看他这副呆样,气不打一处来,“傻站着干什么?!没长眼吗?把粥端过来,喂给冬禧吃!”
陆见深伸手去接佣人递来的白粥,可他的手腕被捆了一天,早已青紫肿胀,指尖麻木得失去握力,刚碰到瓷碗边缘,就“啪”地砸在地上,滚烫的粥泼洒得到处都是。
“你故意的,是不是?!”宋无指着他的鼻子,责骂道:“笨手笨脚的废物!连碗粥都端不稳,留你有什么用?”
易感期的Alpha对噪音格外不耐,贺冬禧强忍翻腾的恶心,掀起眼皮,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和摇摇欲坠的陆见深。
她想开口让所有人都闭嘴,可喉间干涩,呼吸沉重。
“爸,别生气。”一道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贺秋寥朝宋无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妹夫的发情期刚结束,身子还虚着,手脚使不上力也正常,不如让我来喂冬禧吧。”
说罢,他朝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再端一碗粥来。
宋无余怒未消,瞪了陆见深一眼,指着地上的碎片,“给我把这里收拾干净!”
陆见深不愿妥协,直挺挺地站着。
“反了你了!”宋无被彻底激怒,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陆见深本就难受得厉害,哪里经得住这一脚?
膝盖一软、摔在地上。
锋利的碎片扎进他的皮肤,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想起身,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只能狼狈地趴在原地,任由血珠从伤口渗出,滴落地板。
宋无也觉得晦气。
但想到自己女儿还在易感期,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只好压下怒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陆见深疼得动不了,佣人们见状,连忙一左一右地上前,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床边的矮凳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妥协
贺秋寥端着碗白粥,走到贺冬禧床边。
他讨好地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吹,确认好温度,才递到她嘴边,“冬禧,张嘴。”
贺冬禧双唇紧抿,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疏离、不耐、妥协……
贺秋寥试图用□□攀附、求她垂怜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地盘旋,荒唐又可笑。
可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宋无,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不愿将兄妹间的隔阂摆在父亲面前,更懒得听他絮絮叨叨地劝说、调停,与其僵持着让所有人都不快,不如暂且配合。
这般想着,她张开了嘴。
宋无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吃下东西,眉头舒展开来,但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又操心道:“秋寥,你总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什么时候回陈家去?”
“爸,我要陪着冬禧。”贺秋寥的目光黏在贺冬禧身上,“她身体还没好,我得照顾她。”
贺冬禧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是这样,拿她当幌子,说得好像全是出于兄妹情深。
那股说不出的烦躁拱上心头,可她没法当面戳穿,她只好偏过头,避开贺秋寥再次递来的勺子,声音有些生硬地打断,“爸,你别再说了。”
宋无被女儿噎了一下,失笑道:“你这丫头,小时候就爱粘着哥哥,长大了还是这样。”
他虽不喜欢儿子从夫家跑出来的举动,可看着女儿维护哥哥的模样,终究没再说些什么,只朝贺秋寥叮嘱了句“照顾好妹妹”,便转身下楼了。
门锁落下后,贺冬禧脸上那点因顾及父亲而收敛的温和彻底褪去。
她看着仍坐在床边的贺秋寥,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陆见深,一个合理的借口已然成型。
她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带着强烈的威压,涌向陆见深,也将贺秋寥笼罩其中,“哥,你先出去。”
贺秋寥被她的信息素压得呼吸微滞,护住小腹,眼底满是受伤,“冬禧,我只是想照顾你……”
“照顾我?”贺冬禧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地钉在陆见深佝偻的背脊上,“我有自己的Omega,按理,该是他来伺候我。可惜……”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他不太听话。我得关起门来,好好调教调教。”
贺秋寥没再坚持。
他知道,再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更可能被失控的信息素伤到腹中胎儿。
到那时,别说贺冬禧的帮助,他连待在陈家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脸色灰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陆见深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外溢。
房门被轻轻带上。
贺冬禧没有收回信息素,只是减弱了几分压迫感,目光依旧落在陆见深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却不肯顺从的物品。
陆见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垂着头,可他的脸色早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贺冬禧赤脚下床,走到他面前,“没想到啊,咱们堂堂的陆总,来到这里才不过两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见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