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冬禧在心底冷笑,估摸着是肚子太大,束得太紧,连气都喘不顺了。
发言临近尾声,周砚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停顿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最终落回手中的文件,清晰而平稳地念出了那个决定,“经综合评定,本次获批提前进场、承担应急施工任务的企业是——陈氏集团。”
话音落下的刹那,贺冬禧的目光直刺身侧的陈江。
嫂子?
代表陈氏,来和她争这个名额?
所有散落的疑点,此刻被“陈氏集团”这四个字串联起来,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刺目光亮。
最不可能的,往往最接近真相。
贺冬禧感到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那是Alpha情绪激烈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却压不下心底翻腾的惊怒。
她清楚记得,周砚是未婚的Omega,却怀了身孕,且对此百般遮掩、讳莫如深。
而陈江与她的关系,周砚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关系,可他还是把资格给了陈氏。
除非……那孩子……
一个她此前从未敢深想的可能,裹挟着冰冷的铁锈味,蛮横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宣布完提前进场的企业后,上午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进入休息时间,会议室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
人影绰绰,寒暄声与脚步声窸窣响起,众人陆续朝门外走去。
贺冬禧抬眼时,正撞上陈江投来的视线。
她弯起唇角,率先迈步走了过去,“嫂子,真没想到是您。恭喜陈氏拿下名额。”
陈江淡淡一笑,两人指尖轻触、掌心相碰,旋即分开,客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也亲近不起半分。
谢时珩在一旁适时上前,声音温顺,“陈总好。贺总,餐厅已经按您平时的喜好订好了。”
贺冬禧就势侧首,笑意未减,“嫂子,一起用个便饭?”
“不了,”陈江摇头,“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贺冬禧脸上未见丝毫波澜,只微微颔首。
她早已留意到,方才两人说话时,周砚已悄然离场。
目送陈江转身,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瞬间褪去,对谢时珩道:“我不饿,你去吧。”
不等谢时珩回应,她已朝另一侧走廊走去。
人潮渐渐散尽,廊间只剩下零星脚步声的回响。
贺冬禧步履未停,看着陈江径直走进了转角处的Omega卫生间。
她倚在墙边的阴影里,听见陈江从最近的那间隔间开始,一扇一扇地打开门检查。
直到确认卫生间里再无他人,她才走到最里间,抬手轻敲三下,“是我。”
门应声开了一道缝,刚好容一人通过。
贺冬禧屏住呼吸,踮足走近,闪身躲进了相邻的隔间,从手包中摸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几乎同时,隔壁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窸窸窣窣,还缠着一声极力压抑、带着颤音的轻喘,“陈总……别……在这里不行……”
是周砚的声音。
陈江似是笑了,像是在哄人,“乱想什么?”
接着是衣料被拉扯的动静,她的声音沉了两分,“肚子束这么紧做什么?小心伤着孩子。”
贺冬禧倏地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耳畔嗡嗡作响,反反复复,只剩下那句“孩子”在脑海里回荡。
原来是真的。
周砚那些仓皇的遮掩、闪躲的眼神、宽松衣衫下不自然的弧度……所有似是而非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狠狠钉穿,露出底下血淋淋、荒唐至极的真相。
贺冬禧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录音红点,那光点在她眼中晕开成一团血色的雾。
隔壁隔间的动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先是魔术贴被猛地撕开的“刺啦”一声,紧接着,是周砚猝不及防的惊喘,“啊!”
“慢、慢点…陈江……求你……”他的声音虚软发颤,断断续续,“不行……一下子全松开……肚子……”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却仍是漏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哼,“又沉又坠……里面在搅……”
贺冬禧不难想象,那被紧紧束缚了许久的孕肚,在压力突然撤去的瞬间,被长久压迫的脏器骤然归位,带来的是血流不畅后的麻痹与针刺感。
“你看,才四个多月,肚子就已经这么明显了。” 陈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那满意之下,对周砚的痛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这么争气,一定是个强壮的Alpha宝宝。”
周砚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痛楚和浓重的鼻音,“那你和贺家那个……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婚?”
“肚子往后越来越大,到了……到了束不住的时候,我怎么办?” 他吸着气,努力想让语句连贯,“贺冬禧那么精明,我……我怕……”
“怕什么?”陈江嗤笑一声,“贺冬禧?她从来就不管她哥哥的闲事。更何况……”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嘲弄,“她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别的。”
“可我是Omega……”周砚的声音哽咽,“未婚先孕,外人会怎么说我?”
“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也受苦了。”陈江的安抚再次落下,似乎将他又搂紧了些,“再为我忍一忍。等我拿到城东那块地,在董事会站稳脚跟,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的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清晰的衣物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湿濡的、刻意的亲吻声响。
周砚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唇舌,只余下逐渐变得含糊、混乱的喘息。
一墙之隔。
贺冬禧背靠着冰凉的瓷砖,那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脊椎。
里头那暧昧粘腻的声响,像油污般黏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她对周砚只剩鄙夷,平日里斯文周正、清冷自持,原来剥开那层皮囊,内里竟是这般自甘下贱。
再多听一秒,她都嫌脏了耳朵。
贺冬禧无声地后撤,鞋跟踏在光洁的地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如同来时一般,悄然离开了卫生间。
走廊光线明亮,走到无人的转角,她才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机。
看着那已然归档的音频文件,她的唇角微勾。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何止是证据,简直是送上门的、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下午的会议,贺冬禧也懒得再听了,无非是政府官员那些不痛不痒、左右逢源的安抚说辞。
她来到与谢时珩提前约好的餐厅,机械地动了几下筷子,鲜美的食物入口,却味同嚼蜡。
谢时珩察觉到她周身比平日更低的气压,用餐的姿态也愈发安静谨慎。
放下筷子,贺冬禧吩咐道:“安排一下,我们提前返程。”
谢时珩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他从不多问,更不会质疑贺冬禧的决定,他立刻应声,“是,贺总。我马上处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23章 下红之症
当晚, 贺冬禧回到家,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砚与陈江那些不堪的对话,像跗骨之蛆, 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那个敏感内耗的哥哥, 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外与人珠胎暗结, 甚至谋划着要踹开他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她不能意气用事。
贺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多少资源、多少心力, 她比谁都清楚。
如今煮熟的鸭子眼看要飞进陈氏嘴里,她需要的是冷静, 是能真正扳回一城、让对方付出代价的手段。
贺冬禧第一时间找到了母亲贺惟。
敲开书房门, 贺惟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戴着眼镜翻阅文件。
“妈。”贺冬禧唤了一声。
贺惟从文件上抬起眼,摘下眼镜, “这么急着回来,事情不顺利?”
贺冬禧走到书桌前, 没有坐, 只是将陈氏集团被指定为提前进场企业的事和盘托出。
“妈,这件事您怎么看?陈家与我们贺家明面上是姻亲,表面上合作融洽,背地里却这样毫不顾忌。我们贺氏前期投入这么多,最后反倒让别人捡了渔翁之利。”
贺冬禧虽然是贺氏的继承人, 但目前大权仍在母亲手中,她也不便在母亲面前太过表露情绪。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 陈江作为母亲不待见的儿子的妻子,在贺家本就没什么分量。
果然,贺惟听完, 神色沉凝了几分,但并未立刻动怒。她拿起手边的紫砂杯,慢慢呷了一口茶,动作不疾不徐。
“这事我知道了。”她放下茶杯,“别急,也别只盯着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重要的是沉得住气,看得清后面的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