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位[gb]_欲端【完结+番外】(35)

  病床经过贺冬禧面前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最终与贺秋寥的视线相撞。

  贺冬禧呼吸一窒。

  哥哥那双素来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成了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死寂里,却毫无征兆地,滚出两行泪水。

  它们沉默地涌出,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的发间。

  贺冬禧狼狈地移开视线,转向一旁的父母,喉头干涩,“爸,妈,我先去和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哥哥后续的治疗、护理,还有……身体恢复和调养方案,得尽快定下来。月子中心也得立刻联系,不能耽搁。”

  “贺总。”一直沉默陪在她身侧的谢时珩开口,“需要我……”

  贺冬禧摇了摇头,示意他留下照看父母。

  就在这时,陈江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用另外麻烦了。月子中心我早就订好了,等秋寥身体恢复一些,医生说可以出院,就能直接搬过去。”

  “诶,好,好……还是陈江你想得周到。”贺惟干巴巴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江的肩膀,说出的话却让贺冬禧如坠冰窟,“你也别太难受,秋寥毕竟还年轻,底子也好,等养好了,以后总能再给你们陈家生个健康的Alpha。”

  墙壁的冰冷透过衣料渗进来,贺冬禧几乎能描摹出母亲面孔下的盘算。

  那浮于表面的担忧之下,核心仍是贺家与陈家的联姻是否稳固。

  哥哥刚刚经历的丧子之痛与身心重创,在家族利益的天平上,轻如尘埃。

  真是……可笑至极。

  那股熟悉的、将人放在秤杆上掂量斤两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而这一回,拿着那杆秤的,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痴汉

  贺冬禧垂着眼, 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谢时珩向她的父母颔首示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医生,我哥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医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见惯生死的疲惫, “送来的时候, 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出血量很大, 宫口全开,但胎儿就是下不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顿了顿, 抬眼看向贺冬禧,提出疑问, “按常理, 产程进展到那种程度,孕夫不可能没有反应。家属之前难道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吗?怎么会拖到那种地步才送医?”

  贺冬禧的声音发紧,“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陈述我所看到的事实。”医生打断她可能的追问, 拿起病历,仔细交代起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贺冬禧走出办公室时, 窗外已是一片沉甸甸的黑暗。

  谢时珩递上一瓶拧开的水, 她接过,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帮我安排最顶尖的产后康复团队,不要用陈江订的。”

  “明白,贺总。”

  贺冬禧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

  贺惟和宋无到底年岁已高, 精神不济,已经回家休息。

  推开虚掩的房门, 只见陈江背对着门,站在病床边。

  她弯着腰,一只手悬在贺秋寥的脸颊上方, 似乎想替他拂开那几缕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的碎发。

  然而,贺秋寥却将头侧向了另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拒绝她的触碰。

  陈江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

  片刻凝滞之后,她五指收拢,攥成拳,收了回来。

  贺冬禧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只觉悲哀。

  她悲哀的,不仅仅是哥哥和嫂子这对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

  她自己和陆见深,不也是吗?

  不,或许更甚。

  她和陆见深,只有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相互憎恨,是困在婚姻这座坟墓里,不死不休的纠缠与折磨。

  “哥,”贺冬禧推门进去,声音放柔,走到床边,伸手替贺秋寥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呢。”

  随即,她转向陈江,语气是精心丈量过的疏离与客套,“嫂子也累了一整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我留在这里守着,你放心。”

  “那就辛苦你了。”陈江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

  贺冬禧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最后一点虚妄的期待也彻底冻结。

  这就走了?

  她的哥哥,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而他的伴侣,竟连多待一刻、做做样子都不愿。

  也是,一个心早就出轨、对发妻毫无怜惜的人,又怎会对意外失去的、尚未谋面的孩子有多少真情实感?

  贺冬禧守在床边,看着贺秋寥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

  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未曾合眼。

  到了后半夜,镇痛药的效力渐渐消退。

  贺秋寥在梦中无意识地溢出呻吟,身体不安地打颤。

  “哥?你哪里难受?”贺冬禧连忙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来看过之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贺冬禧打来热水,绞了毛巾,坐在床头,一遍遍地擦拭着贺秋寥额角、颈间不断沁出的冷汗。

  擦着擦着,指尖忽然触及一片湿意。

  她怔住,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去,才发现贺秋寥紧闭的双眸里,正不断涌出泪水。

  原来他一直醒着,或者说,在疼痛与梦魇的夹缝里,未曾得到片刻安宁。

  “哥……”贺冬禧声音哽咽,用指腹极轻地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别哭了,太伤眼睛。”

  “冬禧……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贺冬禧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迭声应着。

  可贺秋寥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你不知道……”

  贺冬禧心头一紧,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哥,你想说什么?告诉我,没关系,这里只有我,说出来,会不会好受一点?”

  贺秋寥的视线似乎终于凝聚了一些,缓缓移到妹妹脸上。

  他看着她,唇瓣翕动,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陈……江……”

  贺冬禧呼吸一窒,立刻追问:“陈江怎么了?哥,她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和这次……”她终究没敢说出“出事”两个字。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贺秋寥猛地闭上眼,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倾吐的勇气瞬间消散,“不……不说了……”

  见状,贺冬禧不再追问,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腹部的伤口,环抱住他单薄的肩膀,一只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好,好,我们不说了,不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哥,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贺冬禧紧紧地抱着哥哥,目光却越过他汗湿的发顶,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陈江。

  又是陈江。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贺冬禧心里已然断定——哥哥早产,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怎么敢?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能冲动。

  陈家在本地树大根深,陈江本人也并非毫无城府的纨绔子弟。

  没有周密的计划,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冷静。

  贺冬禧正梳理思绪,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病房里忽然亮起,邮箱图标上,赫然弹出一个未读邮件的红点。

  是周砚。

  下午,她用匿名邮箱,给周砚发送了一条语焉不详的信息。

  此刻,鱼儿终于耐不住性子,咬钩了。

  她点开邮件。

  周砚的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警惕,甚至夹带着虚张声势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谁,是企业的人还是政府的人?」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一个怀有身孕、急于上位却得不到名分的Omega,他对陈江,真有那么“情深义重”吗?

  恐怕更多的是不甘、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以及被当成备胎的幽怨。

  这些情绪,只要不断放大,足以让他变成一把锋利的刺刀。

  陈江大概从未真正将周砚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拿捏的漂亮玩物。

  眼下最关键的,是让周砚对陈江的信任彻底崩塌,让他觉得,除了反咬陈江一口,自己已无路可走。

  贺冬禧沉思片刻,重新点开邮件回复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冷静地敲下一行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信息发送成功后,后知后觉的疲惫感才漫卷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放轻动作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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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单独隔出了会客室,谢时珩等在那里。

  “贺总。” 他上前一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温度适宜的小米粥和榨菜,“您晚上没吃什么,现在多少吃点。”

  贺冬禧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勺子。

  粥熬得绵软,熨帖着空荡的胃囊,她抬起眼,看向仍站在一旁的男人,轻声开口,“你也辛苦了,一起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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