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贺冬禧注意到,他的束腰似乎勒得太紧,限制了腰椎的活动幅度。
他坐下后,压根不敢调整坐姿,只能通过绷紧全身肌肉,来对抗腹部的痉挛。
简直是拿命在逞强。
贺冬禧心底冷哼一声,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嘲讽。
但她自顾不暇,此刻满心都是即将揭晓的招标结果。
流程推进得飞快,各家陈述完毕,人群鱼贯而出,在廊厅等候结果。
忽然,沈霁川碰了碰她的胳膊,将手机屏幕递了过来。
屏幕上,一条爆炸性消息赫然在目:周元再度发难,一组露骨照片疯传。
照片里,周砚软绵绵地倚在某个Alpha怀中,对方面容被打上马赛克,唯独周砚的脸高清醒目。
周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显然其他人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会议室大门恰在此时开启,周砚坐在主位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宣布中标者是沈氏集团与贺氏集团。
贺冬禧与沈霁川对视一眼,眼底漾开笑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两只手悄悄握紧,又迅速松开。
招标会结束,众人散去,可许多道或嫉妒、或幸灾乐祸、或探究的眼神,依旧锁在周砚身上。
他佯装不知,镇定自若地起身,挺直了脊背,走了出去。
回程的车上,喜悦终于漫溢出来。
沈霁川将她拢进怀里,吻得毫无章法,贺冬禧笑着躲开,“回去再说。”
他呼吸微乱,却还是顺着她,嗓音低哑,“好,听你的。”
酒店房门落锁的瞬间,世界便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很快,沈霁川衣衫半褪,仰躺在床上,目光灼热地追随着她。
可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串陌生号码。
贺冬禧顿了顿,俯身想接,却被沈霁川拉住了手腕。
她回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稍等,亲爱的。”
电话接通,传来周砚急促的声音,语速极快,“贺冬禧,你必须帮我,你要是敢挂电话,我现在就对外说,这次中标是因为你贿赂我。”
“周部长,您这是病急乱投医?”贺冬禧可不是被吓大的,她下意识就想切断通话。
周砚仿佛看到了她的动作,声音陡然拔高,“监察处的人马上就到……那照片是陈江拍的!帮我,我给你周氏的资源,帮你对付陈江……我给你道歉,我会跪在你哥哥面前,承认错误……”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透出狼狈的讨好,“我是认真的,只要你帮我,周氏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贺冬禧听罢,赤脚下床,来到洗手间,反手落锁。
周砚还在说着,筹码被他一枚枚推到赌桌上。
从周氏庞大的资源,到陈江见不得光的黑料,甚至精准地捕捉到她此前那个新能源车项目,他承诺事后周氏能帮她补上所有缺口。
贺冬禧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镜中那个女人身上。
利弊的天平在心中倾斜。
周砚如今是众矢之的,但他开出的价码却诱人到令人心动。
若只需动动嘴皮子,替他平息这场舆论风暴,便能换来周氏这棵大树的支持。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周砚听她松口,语气中的焦灼变淡,“帮我平息舆论,稳住风向。我不管陈江为什么要和周元联手搞我,那些都不重要了……你只要帮我这一次。”
“可以,你最好别骗我。”
电话挂断,浴室门被推开。
沈霁川半倚在床头,见贺冬禧出来,他忍得难受,迫不及待地朝她伸出手,“解决了?”
“嗯。”贺冬禧轻笑一声,自然地将他搂在怀里。
沈霁川显然信了,或者说,他此刻根本无心追究。
他手臂一收,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急什么……”贺冬禧用食指抵住他的唇,“这次中标,沈氏和贺氏都赢了,你不想向我讨要些奖励吗?”
她说着,主动吻了上去。
沈霁川被吻得措手不及,随即又贪婪地回应,双臂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贺冬禧任由他抱着,思绪却在半空中飘着,盘算着如何将周砚变成为她所用的棋子。
窗外的霓虹彻夜未熄,化作斑斓的色彩,在两人纠缠的背影上流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榜单字数赶完了,力竭……
第44章 干呕
沈霁川早已进入梦乡, 贺冬禧却毫无睡意。
白日的大项目花落自家,这是她穿越至此以来最漂亮的一仗。她本该酣畅淋漓,此刻却躺在这里,为一个她并不喜欢、甚至鄙夷的人筹谋。
她得保住周砚。
不是为了情分, 是为了局势。
最好的法子, 莫过于将他从众人口中的“加害者”, 扭转为最无辜的“受害者”。
公开那些Alpha光鲜皮囊下腐烂的私生活,让公众看清楚, 周砚不过是被蒙蔽、被玩弄的可怜Omega。
这事得拆成两步。
陈江那边倒好办,他明面上早有了正牌配偶, 也就是她的哥哥贺秋寥。
可若能让那做哥哥的亲自站出来, 指控妻子不忠,指证陈江与多名Omega的苟且,这出戏才叫精彩。
至于周砚曾周旋过的其他Alpha……
威逼, 还是利诱?
贺冬禧蹙眉,脑中盘算着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可念头一转, 想到她的哥哥, 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会为了周砚站出来?
笑话。
他连和嫂子离婚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会亲手撕开那层遮羞布,承认自己戴了绿帽?
既然如此,便只能另辟蹊径。
她不愿惊动谢时珩,更不想让沈霁川卷进这摊浑水。
只能厚着脸皮, 向相熟的娱乐公司,借一支顶尖的公关团队过来。
贺冬禧要先发制人。
她把周砚手里零碎的证据拼凑起来, 率先放出。
营销号纷纷下场,将周砚打造成努力上进、才华横溢,为了家族事业肝脑涂地, 却因过于单纯,被人欺骗、被人辜负的形象。
舆论的风向似乎真的在转变。
紧接着,贺冬禧又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周元的假面。
这位Alpha,风流成性、阴狠毒辣,本就是家族里扶不起的阿斗,眼见自己的Omega弟弟步步高升,被强烈的忌妒心冲昏头脑,才恶意构陷周砚。
可即便做到这一步,网上的声浪依旧诡异得令人心寒。
“Omega天生就该安分守己。”
“就算是真的,也是他勾引在先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
……
那些刻入骨髓的偏见,像无形的牢笼,将周砚围困其中。
贺冬禧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胸口发闷、浑身无力。
她并不觉得周砚是什么好人。
她承认,周砚那些游走于Alpha之间的手段,算不上干净。
可那又如何?他给足了对方好处,不过是各取所需,凭什么最后千夫所指的只有他一个?
凭什么?
这一夜,贺冬禧几乎是在键盘的敲击声中度过的。
她要把控舆论,还要筹划后续的工作。
招标成功只是第一步,方案还得打磨,她得赶回A市,得和团队碰头,得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浓稠如墨。
沈霁川在睡梦中翻身,发现身旁的位置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体温。
他瞬间惊醒,披衣起身,看见沙发一角亮着暖黄的落地灯。
贺冬禧蜷在那里,长发披散,怀里抱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将她轻轻拢进怀里。
他的指尖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还没睡?”
贺冬禧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敲击键盘:“没什么,一点琐事。”
他没追问。
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可以说给我听么?也许我能帮你分担些。”
贺冬禧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灯光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里面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落寞。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你说……人是不是生来就不公平?”
沈霁川沉默片刻,低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嗯,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
“是啊。”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能作罢。
他看着她眼里那抹化不开的黯淡,忽然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低声道,“闭眼。”
她顺从地闭上眼。
下一秒,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她颤动的眼睫上。
像羽毛拂过,像晨露滴落。
他想把她世界里所有的烦恼都隔绝在外,只想让她往后每一个日夜,都能卸下防备,活得轻快些,再快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