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东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真是晦气!”宋无听完,非但没有关切,反而骂骂咧咧。
而贺惟始终沉默地看着报纸,对丈夫的咒骂和佣人的汇报置若罔闻。
佣人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主家都是这个态度,他们更不敢自作主张去请医生,只能佯装鹌鹑,减少存在感。
贺冬禧自顾自吃着早餐,周遭的嘈杂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陆见深?
发烧?
哦。
得知这个消息,她的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如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成了一个无法摆脱Alpha标记的可怜虫。
可那又怎样?
曾经的伤害不会因为身份的颠倒而抹去,曾经的恨意也不会因为这具身体残存的Alpha本能而消减。
他病得再重,痛得再狠,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个与她有着法律羁绊却让她生理性厌恶的麻烦。
这顿早饭,贺冬禧吃得食不知味。
餐点入口如同嚼蜡,她机械地进食、吞咽,毫无满足感,堵塞感从胃里蔓延上来,窜入喉腔。
勉强咽下最后一口清粥,她放下碗筷,径直起身。
她走进衣帽间,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反手关上门,抬手解开睡衣纽扣,丝绸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贴身蕾丝内衣,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就在她抬手去拿一旁挂着的烟灰色半裙时,“咔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强烈的被冒犯感与本能的防卫意识让她倏地把裙子挡在身前,“谁?”
站在门口的是贺秋寥。
他显然没料到门后是这样活色生香的场景,脸上的血色褪尽,又迅速反涌,从脖颈烧到耳根。
他仓促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抓住门把手,“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
话没说完,门已被他重新带上。
然而,不过两分钟,门外又响起动静。
这一次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叩、叩、叩——”
“……冬禧,”贺秋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我……我能进来吗?”
贺冬禧已经套好半裙、披上衬衫,利落扣好纽扣,提高声音,“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贺秋寥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不敢完全踏入。
他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猫眼里雾气朦胧,“冬禧……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带你去哪?”贺冬禧转过身面对他,继续整理着袖口。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贺秋寥加快语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爸妈他们生气了,我害怕……”
他语无伦次,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孤立无援,“你能不能……带我一起上班?我保证不打扰你……行吗?”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贺冬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小腹上。
她清楚,他怀着孩子,在夫家如履薄冰;回到这所谓的娘家,也得不到半分温情。此刻这般低声央求自己,并非矫情,而是走投无路到了极点。
上辈子,她最奢望的,不过是一份能抓得住的亲情,如今看着贺秋寥这般模样,内心的渴求骤然翻涌。
“好。”她的回答,比想象中更干脆,也更温和。
贺秋寥的瞳仁像是被点亮的深潭,蓦地漾开细碎微光,里面的阴霾瞬间散尽。
见状,她又补了一句,“去换身衣服,十分钟后楼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休息室 柔弱孕夫敲打清冷秘书
十分钟后,贺秋寥如愿坐上迈巴赫S680的后座。
他身穿质地蓬松的羊绒开衫,远看只觉得温顺娇软,可一旦随步伐轻晃,腰腹间的弧度便再也藏不住。
像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山峦,明知隔着层朦胧的薄纱,却偏生引人靠近。
和他一同坐在后座的贺冬禧,正低头翻阅会议资料,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晕出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的轻响,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唯有空调吹送的暖风,无声萦绕。
不多时,车子停稳。
贺冬禧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贺秋寥拉开车门,她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后腰,等他彻底站稳后,才收回手,朝公司大门走去。
谢时珩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走近,连忙上前。
随即,他略带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侧的贺秋寥身上停顿。
毕竟,他的领导向来公私分明,从未带外人来过公司,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大腹便便的孕夫。
贺冬禧直截了当地介绍,“这位是我的哥哥,贺秋寥。”
谢时珩立刻收敛神色,礼数周全地欠身,“您好,贺先生。”
贺冬禧生怕贺秋寥久站不适,提议道:“一起去休息室吧。”
“好的,我跟你走。”贺秋寥依偎在她怀里,温柔回应。
谢时珩亦步亦趋地跟着,视线忍不住落在两人相交的背影上,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他五味杂陈。
休息室光线柔和,暖黄色的光晕洒在亚麻沙发上。
贺秋寥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开衫的前襟。
贺冬禧看向谢时珩,吩咐道:“准备些适合孕夫的零食,别太甜,再看看休息室缺什么,一并补上。”
谢时珩应声的瞬间,目光扫过贺冬禧的侧脸,那一眼的恭敬之下,藏着快得像错觉的爱慕,却没逃过贺秋寥的眼睛。
门被合拢,隔绝了室内外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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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公司的晨会如期召开,出乎意料得顺利。
贺冬禧坐在主位,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在她身上并不张扬,却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过所有质疑,掌控着全场节奏。
谢时珩坐在她侧后方的位置,思绪却不由得被那双纤细匀称的手吸引——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干净……
直到贺冬禧合上文件夹,那声清脆的声响伴着散会的窸窣一同传来,他才蓦然回神。
贺冬禧注意到他的异样,打趣道:“谢秘书,难得见你走神。”
“抱歉,我……”谢时珩急于解释,却被贺冬禧打断,“没事儿,人之常情,我也经常这样。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的。吃完饭后,您下午两点有一场视频会议……”谢时珩一边汇报下午的行程,一边跟着贺冬禧走向电梯,直到食堂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
上午事务繁杂,她竟一时忘了被留在休息室里的贺秋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恰好跳了出来:「冬禧,你工作结束了吗?小猫探头.jpg」
她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正想回复,谢时珩已上前一步,请示道:“贺总,我去接贺先生吧。您忙了一上午,先吃饭吧,我会把贺先生安全带来。”
谢时珩做事向来稳妥,贺冬禧对他很是放心,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麻烦你了。”
“应该的。”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谢时珩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贺秋寥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支撑后腰,一手抚摸孕肚。
窗外天光明澈,将他的身影裹进一片圣洁的光环里,唯有腰腹处那道弧度,被勾勒得清晰而刺眼。
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板,语气公事公办,“贺先生,贺总在等您用餐。”
“有劳谢秘书了。”贺秋寥转过身,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沉默在狭窄的轿厢里蔓延,浓稠地令人窒息。
电梯门光洁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两道身影,一个温润柔和,一个清冷周正,格格不入。
贺秋寥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谢秘书,你每天跟在冬禧身边,离她那么近,是不是很得意?”
镜中谢时珩的面色平静无波。
贺秋寥却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贴上谢时珩的背脊,温热的气息轻呵他的耳后,“收起那些心思,你不配。”
电梯缓缓下行,轿厢发出低沉的嗡鸣。
谢时珩没有回头,过了片刻,才以极慢的速度转过脸,目光垂落,不偏不倚,恰好停在贺秋寥的孕肚上。
他唇角细微地扯了一下,勾出个淡得看不见、却寒意森森的笑,“贺家一个嫁出去的Omega,倒是挺会摆架势。”
在贺秋寥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放大的诧异里,他又补充一句,“别把自己看得太矜贵,你如今能倚仗的,也不过是那点血缘罢了。”
“叮——”
电梯抵达食堂楼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外面喧闹的人声、餐盘碰撞的脆响,汹涌而入。
用餐高峰尚未过去,员工们穿梭往来,步履匆匆。
看见谢时珩,多数人会点头致意;可看见他身后面身怀六甲的贺秋寥时,总会打量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