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他总会想起她,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场相亲是他请长辈帮忙安排的,他坐在相亲桌上,看着她低头喝茶,看着她偶尔抬眼看他,看着她礼貌地说“谢谢”。
她没有认出他,但没关系。
从那以后,他开始“偶遇”她,包子铺,便利店,健身房,他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每天中午吃什么,知道她周六会去健身,他像一个偷窥者,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她生活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不只是想看见她,还想靠近她,想让她看见自己。
他搬到了她楼下,他让赵大姐去她那儿开户,他去酒局替她解围,他去超市“偶遇”她和妈妈。
他做这些的时候,总告诉自己:只是想帮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但现在,他站在阳台上,心里那股燥热压都压不住。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已经不只是想看见她,不只是想靠近她。
烟抽完了,他摁灭烟头,转身准备进屋,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玫瑰。
嫩芽还在,安安静静地立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指尖传来一点柔软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后面两天, 林骁每天都到工地,说是看进度,但每次都能在午饭时间恰好出现在活动板房,顺便给两个小姑娘加菜, 今天是烧鹅, 明天是卤肉,下午办完工, 他又“顺路”送于宥宁回家。
周四, 银行卡终于办完,于宥宁和赵大姐约好, 周五下午到网点办理批量代发业务, 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林骁。
看见林骁, 正在办业务的陈娟眼睛一亮, 一边敲键盘, 一边冲赵大姐挤眼睛:“赵姐, 你们林总亲自来办业务啊?”
赵大姐瞄了一眼于宥宁,笑得意味深长:“嗯……我们林总就是,亲力亲为。”
“那敢情好。”陈娟压低声音:“要不你稍微办久一点, 卡个下班时间, 这样你们林总就又能‘顺路’送宁宁回家了。”
赵大姐抿嘴一笑:“哎呀,你看着安排。”
两个人眉来眼去, 于宥宁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红了。
她瞪了陈娟一眼,陈娟装作没看见。
林骁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待, 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前台的业务正常进行着, 于宥宁正在帮一个客户办理转账,忽然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怒吼。
“怎么就不能办?我看你们就是想私吞我的钱!”
她抬头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站在柜台前,脸红脖子粗,手指着柜员小刘,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小刘一脸无奈:“叔叔,不是不给您办,是您这个钱存了两年多了,现在取出来按活期算不划算。”
“你管我划不划算?我就要取!”大爷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你们行长喊出来!”
于宥宁皱了皱眉,跟面前的客户说了声“稍等”,转身走过去。
“叔叔,您好。”她语气尽量温和:“我是这儿的大堂经理,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大爷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是经理?那正好!我要取钱,她们不给我取!”
“取钱当然可以。”于宥宁耐心解释:“只是您这个定期存款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现在取出来利息损失很大,所以我们的同事才提醒您一下。”
“我不在乎那点利息!”
“那您取这笔钱是有什么急用吗?”于宥宁试探着问:“如果是急用,我们可以帮您想办法。”
大爷瞪着她:“我买股权!人家说了,投五万,年底能翻一番!”
于宥宁心里一沉,股权?翻一番?听着像投资诈骗呢。
“叔叔,您说的这个股权,是哪个公司的?跟家里人商量过吗?”她尽量委婉地问。
“你管我哪个公司的?你管我跟谁商量?”大爷更激动了:“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叔叔,我不是不让您取,只是提醒您一下,您说的这个听起来有点像前段时间新闻里播的那种诈骗,”
“你咒我被骗?”大爷眼睛一瞪,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凭什么咒我?你算老几?”
陈娟在柜台叹了口气:“哎,又碰上这种了。”
赵大姐凑过来:“咋了这是?”
陈娟低声说:“老头要取定期买什么股权,听着就像被骗了,宥宁好心提醒两句,结果他炸了。”
赵大姐摇摇头:“这种人,你越劝他越觉得你要害他。”
陈娟冲旁边柜台的徐安喊了一声:“安安,你喊主管去看看呢?”
徐安头也不抬:“稍等,我这儿做笔账就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爷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宣传单,劈头盖脸地朝于宥宁扔过去。
“你们这些银行的人,就知道骗老百姓的钱!”宣传单散落一地,他的声音震得整个大厅嗡嗡响:“我今天就要取!不给我取,我就砸了你们这破银行!”
于宥宁躲闪不及,几张宣传单打在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你说话客气点。”林骁的语气里压着火:“这是公众场合,到处都有监控。”
大爷一愣,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监控?”他冷笑一声:“我还没告你们呢!谁准你们拍我的?侵犯我肖像权!”
“你少在这儿不讲理。”林骁向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人家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动手扔东西?”
“我动手?我碰她了吗?”大爷梗着脖子:“我扔几张纸怎么了?纸能砸死人?”
于宥宁从林骁身后探出头:“叔叔,我真的只是好心提醒您,派出所的民警上周才做了反诈宣传,您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叔叔?”大爷更火了:“谁是你叔叔?你少跟我套近乎!”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指着于宥宁的鼻子骂:“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还能被骗?”
林骁皱起眉头,正要开口,主管杨正从后面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看了看地上的宣传单,又看了看对质的几个人:“大爷,您别激动,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你算老几?”大爷一挥手:“我就要取钱!现在!立刻!马上!”
杨正冲于宥宁使了个眼色:“他要转就让他转吧。”
于宥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大爷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也知道劝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去拿单子,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要平息的时候,大爷忽然抄起柜台上的一个装饰品,那是一个石头摆件,挺沉的,平时就放在柜台边儿上当镇纸用,他本意是想摔到地上,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工作人员一点颜色看看,但一激动,手一抖,那个石头摆件脱手而出,直直地朝于宥宁飞了过来。
于宥宁瞳孔一缩,来不及躲,
林骁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接,但右手刚抬起来,一股剧痛从肩膀传来,旧伤复发已经一周,这几天他一直在忍着。
手一软,他心一沉,知道自己接不住了,来不及多想,侧身往前一挡,用右肩迎上了那个飞过来的石头。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下一滑,单膝跪在了地上。
“林骁!”于宥宁惊叫出声。
大厅里安静一瞬。
那老头也愣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骁,又看看自己的手,脸色变了:“你……你干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碰瓷啊?我都没用力!”
林骁没说话,右手垂在身侧,眉头紧锁。
于宥宁蹲下去扶他,手都在抖:“你怎么样?”
林骁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冲她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于宥宁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又看看他垂着不敢动的右手,心里又急又气。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老姨,报警。”
保安老易已经拿起了盾牌和钢叉:“好,我现在就报警。”
看老头想跑,于宥宁起身拦住:“杨主管,麻烦您跟老姨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杨正点点头,抄起老易的盾牌:“老易,拦住他!”
看着架势,老头一下就慌了:“你们干什么?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男的自己冲上来的!”
没人理他。
赵大姐扶起半跪在地上的林骁:“哎哟,我的林总呀,伤哪儿了?”
林骁撑着地站起来,右肩一动就钻心地疼,他皱着眉,没说话。
赵大姐拉住于宥宁:“小于,你帮我扶着他,我去开车,咱们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