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可就是不想停下来,不想回家,不想结束。
然后又是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步道上的灯还是那么昏黄,栀子花的香味还是那么甜,夜风还是那么软绵绵地吹在脸上。
直达她走累了,步子慢下来,他也跟着慢下来。
她停下来看花,他就站在旁边等着,不催,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不是林屿的小叔就好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滑过去,十一点,十一点半,快十二点了,他们谁都没看手机,谁都没说“该回去了”,好像只要不说出那句话,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
直到某栋居民楼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尖锐的,清亮的,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大人哄睡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温柔。
于宥宁像是被那声啼哭从梦里拽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哎呀,都十二点了。”
林骁也看了一眼时间,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步道上,面对面,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薄薄的金色纱幔。
“那……上去了?”她说。
他迟疑两秒才点头:“好,上去吧。”
可谁都没动。
就这么又站了几秒。
于宥宁先转身,往单元门的方向走,林骁跟上来。
“晚安。”他说,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帮她推开了单元门。
林骁站在楼下,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直到五楼的门开了又关,他才转身,推开402的门,走进去,轻轻关上。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帮她拎包的那只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包带在掌心里的温度。
他抬手,放在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护手霜的味道。
果然,散步才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
他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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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伤好以后就去了普华出差,走的那天是周一,他给于宥宁发了条信息,写了自己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回。
于宥宁看着那条信息没多想,可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看林骁常停的那个车位空荡荡的,她心里忽然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把这个感觉归结为“习惯”,习惯了早上出门能看到他的车,习惯了中午吃饭旁边有人,习惯了晚上回家有人一起上楼。
那周,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叶可欣约个饭,偶尔跟陈娟吐个槽。
赵大姐又给她带了新业务来,另一个项目的代发工资,两百多张卡,跟上次一样,车接车送,去项目上忙了三天才弄完。
从工地离开,她就给林骁发了条信息:【又完成一户代发,谢谢林总支持!】
林骁没有回这条。
她以为他在忙,没在意。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林骁发来一张照片,一桌菜,几瓶酒,几个模糊的人影,配了一行字:【只喝这杯,绝不多喝。】
于宥宁看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下,她又没问他,干嘛又开始报备。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自从他出差,每天早上都会发一条“早”,附带一个白色小狗的表情包,就是她从自己这儿存走的那只。然后中午会拍一下吃的什么,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是食堂,有时候是客户请客的一桌子菜,晚上除了“晚安”,还会主动提一句自己到酒店了。
每一条都算不上暧昧,但每一条又都恰到好处,像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但又没有说破,他这些信息代表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明白。
她一边接受着他的好:他给她喂牌,他给她做饭,他替她挡石头,他帮她完成任务,她全都照单全收了,可一边又觉得,他是林屿的小叔,他们这样好像不太行。
她盯着那条“只喝这杯,绝不多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小狗抱着枕头,配文是“知道了”。
她想,等他回来,是不是该跟他好好儿聊一聊,把话说清楚。
把话说清楚。
可要怎么说?她真的想好了吗?
周五,于宥宁和同事徐安把最后一批工资卡办完,回去的路上,她和赵大姐坐在后排聊天。
“赵姐,你家孩子多大了?”于宥宁问。
“我儿子啊,大二了,在普华大学,学的计算机。”赵大姐说起来满脸是笑。
“那是我学弟诶,我也是普华大学毕业的。”
“小于你是普华的呀,那怎么没进个国有行?”
“也往国有行投过简历,但对比了一下工作内容还有工资,最后选了我们银行,离家也近。”
“工资呀~”赵姐稍稍压低声音:“一年有二十个不?”
于宥宁笑了:“赵姐,我们是基层员工,没这么多的。”
“我堂哥的儿子也是学计算机的,毕业以后就去了银行,在科技部,比外头那些什么九九六、什么零零七,轻松得多,一年还能有三十个。”
前排的徐安忍不住哇了一声:“懂技术是不一样哈,赚的比咱们多多了。”
于宥宁点点头,没接话。
赵大姐不小心瞄到徐安手机上的视频课,问她:“小徐,你准备考研究生呀?”
徐安抿唇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是呀,准备考个MBA,提升一下学历。”
“MBA呀,”赵大姐的语气了多了点儿不以为意:“我听说这个好多地方都不认。”
徐安解释道:“以前MBA只有毕业证,很多单位是不认可的,现在也是双证了,一个学位证一个毕业证,正经研究生学历。”
于宥宁巴着座椅靠背,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难吗?”
“难倒是不难。”徐安把手机往她那边侧了侧:“我都对比过了,榆阳大学的MBA收分不高,就是学费贵,三年要九万块。”
“九万块啊!”赵大姐提高音量,眉头皱起来:“花这么多钱,读了又有什么用嘛。”
徐安有自己的打算,笑着说:“现在好多国企招人都卡学历,至少得是个研究生。”
“小徐这是想跳槽了?”赵大姐问。
“嘿嘿,一步一步来嘛。”
徐安这话倒是让于宥宁听进去了,平时在单位,大家就总聊现在银行没什么竞争优势了,收入低,工作累,晋升通道也窄。她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不过她的确没有特别想做的工作,应该说对大多数人来说,工作都只是一种生存手段,只要工作环境好一点,人际关系简单一点,收入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大部分人都不会轻易折腾,能够找到自己想做的工作,把工作发展成事业的人,应该是不多的。
她没有很宏大的抱负,反正有工作就认认真真干,领到工资就开开心心花,朋友家人全都在榆阳,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当然,像徐安这样适当提升自己,给自己的将来多一些选择,也挺不错的。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林骁当初从部队退伍回来,接手家里的公司,是他想做的事,还是不得不做的事?
她想起他说“也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男人还是得干点儿实事儿”时的表情,很平淡,但很真。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于宥宁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它按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六上午,于宥宁和爸妈一起回了外婆家,给外婆过生日,外婆家在榆阳的老城区,一栋老居民楼,楼道里还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要用力跺脚才会亮,于宥宁小时候在这儿住过好几年,每一级台阶都熟悉得很。
一进门,大舅妈就迎了上来:“宁宁来了!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没有,吃得可多了。”于宥宁笑着换了鞋,把带来的水果和蛋糕放到桌上。
外婆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于宥宁凑过去,蹲在沙发边,搂着外婆的胳膊:“外婆,生日快乐!”
“哎哟,我的宁宁。”外婆摸摸她的头,笑眯眯的:“又漂亮了。”
于宥宁正跟外婆说着话,手机震了一下。
林骁:【宁宁,我回榆阳了,下午要去健身房吗?】
她看了一眼,回复:【今天外婆生日,不去了。】
林骁:【代我祝外婆生日快乐。】
于宥宁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代他祝外婆生日快乐,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想晒会儿太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了涌上来,闷闷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说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