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期的恋爱总是单纯而美好,我们俩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谁也不觉得会出现毕业即分手的情况。可最后,我们还是没能避开异地这道坎,因为距离,我们开始争吵,因为年轻,谁都不肯先妥协,就这样走散了。
“不可否认,我们彼此相爱过,也快乐过,可我们就是走散了。”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答应林骁的表白确实有冲动的成分,但后来我也想过,我喜欢他,不是因为林屿,也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他真的对我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安心,不用等。”
她偏过头,看着叶可欣,没有说下去。
叶可欣知道于宥宁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她既然答应了林骁,那一定就是已经想好了。可林屿的突然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关于初恋的、关于那三年的记忆,全都被搅动起来,翻涌着,让她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客厅里传来谢芳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响,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叶可欣忽然觉得,于宥宁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只是林屿突然出现,难免会动摇,所以笑了一声,想活络一下气氛:“要我说,反正他们叔侄俩长得差不多,你都收了算了。”
于宥宁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你瞎说什么呢!”
“哈哈哈,逗你玩的。”叶可欣揉着胳膊,笑倒在枕头上,然后慢慢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于宥宁:“不过,万一林屿真是放不下,还来找你,怎么办?”
于宥宁沉默了一会儿。
“林骁说,他会处理。”
“他怎么处理?”叶可欣皱起眉:“林屿那个脾气,一点就燃,他们叔侄俩不会为了你决一死战吧?”
于宥宁瞥她一眼:“不至于吧。”但她心里也没底。
叶可欣想了想,发表总结:“要我看哈,你和林屿之间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时机不对,大学毕业以后你们就像大多数情侣,在十字路口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然后你就遇到了林骁,他运气好呀,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林屿这一入伍十年内你们是不可能结束异地的,而林骁刚好在这时候退伍回来,工作生活全在榆阳。”
“而且,他年长你几岁,经历的多一些,人也成熟些,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在你还没开口的时候就帮你把事情做好,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吃饭,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家,不会让你猜他在想什么。”
“所以你看吧,这事情不复杂的,就是个时机问题,林骁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她顿了顿,看着于宥宁的眼睛:“所以我想说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考虑的太长远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如你预期,恋爱嘛,就是用来享受的!”
本来听的认真的于宥宁被她最后这句话被逗笑了:“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人生大道理!”
“这还不是人生大道理?!恋爱有多甜蜜,只有谈了才知道。”她说着,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你那天不还说林骁会的很,弄的你心神荡漾嘛,哈哈哈哈。”
于宥宁想起林骁那晚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脸腾的就烧起来:“嘘!”
“怕什么!林骁说他会处理了,你就别管了,男人嘛,就是要‘物尽其用’!”
于宥宁破涕为笑:“你这个词!Big胆!”
窗外的夜色很浓,蝉鸣一阵一阵的,两个女孩子并肩躺着,分享着独属于她们的小秘密。
而林屿,他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大哭了一场。
没错,大哭了一场。
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是真正的、从胸腔里往外涌的、嚎啕大哭。他把脸埋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滴在裤子上,滴在手背上,滴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上。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军训,烈日底下,两个班级的方队交错而过的瞬间,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队列,正好看见她,她扎着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晒得红扑扑的,嘴唇却还是粉的,教官喊“向右看”的时候,她也看了过来,视线撞在一起,她先移开了,他却没有。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
那之后,他追了整整两年,两年里他送过花、堵过课、在宿舍楼下唱过歌、在她生日那天放了一整排的孔明灯,虽然最后被保安追了半条街。他把她身边所有可能的情敌全都“劝退”,霸占着她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谁也不让,才终于等到了她点头。
他入伍以后,两个人因为异地,矛盾多起来,可每次只要他摇摇尾巴去道歉,说几句软话,于宥宁就总会原谅他,不是因为她好哄,是因为她愿意让他哄,所以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哪怕时间过去了很久,可她一定能体谅他,说不定还会心疼他,是自己把她的关心和理解想的太理所当然,忽略了她的感受。
是他太自大了,像她这样好的女孩儿,多少人争抢,他早就知道的,在学校的时候他就知道,所以整天呲着个大牙守在旁边,寸步不离,把那些想靠近她的男人一个个瞪回去,他以为只要守住阵地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最后端掉他老巢的,是他自己的小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那张脸,红着眼眶,鼻尖通红,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些什么。
林骁和他,至少有七分像。
七分!
宁宁会不会……是把林骁当成了他的替身?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嗡嗡作响,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有可能。
一定是这样的。
宁宁一见到他就红了眼眶,掉了眼泪,她哭的是什么?是委屈?是生气?还是,太想他了?她看到林骁那张脸,想的会不会是自己?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把林骁当成了他的影子?
林屿抹了一把脸,坐直身子。
一定是这样的!
宁宁还那么年轻,她一个人从学校到社会,身边没有他陪着,林骁又仗着那张脸趁虚而入,故意接近她、勾引她,她经不起诱惑也是正常的。
林屿越想越确定,越确定眼睛就越亮,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死地攥着,不肯松手。
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旁边路过的行人被吓得一哆嗦,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林屿不在乎,他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从刚才的崩溃里活了过来,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她心里还有我。”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
如果此刻有人路过盛利小区大门外,就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车里,又哭又笑,还时不时拍打一下方向盘,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嘴角已经翘起来,眼睛也亮起来,整个人从崩溃的边缘被一个念头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摇下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天闷热的温度。
就在他准备要杀回去质问林骁的时候,林骁的电话却来了。
“你在哪儿?”
“林骁,你大爷的!”林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火药味。
“我问你在哪儿?”
“老子马上就回来!”林屿已经把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你想在宁宁面前丢人吗?”
林骁一句话就拿捏了他, 他这副样子冲上去,的确是太丢人了。
“找个地方喝一杯。”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夜色浓稠,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林骁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确认林屿有没有跟上来。
没多会儿, 林骁把车靠了边, 路边几间矮房,开着一家洗车店和一家烧烤店, 门前拉着几串彩灯, 塑料布搭的棚子下面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 烟熏火燎的。
林骁推开车门, 径直走进去, 拉开一张折叠桌旁的塑料椅坐下。
林屿跟在他后面, “哐”地一声拉开对面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
两张极度相似的脸,面对面。
一个沉稳中透着锐利, 眉目舒展, 像是一切尽在掌控。另一个一脸不忿,眼睛里像是有火, 烧得眼眶发红,下颌绷得紧紧的,随时都要炸开。
来点菜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 手里拿着菜单走过来,一看这阵仗,脚步就慢了下来。她看了看左边的男人, 又看了看右边的,两张脸晃眼一看还真像,可那气氛,啧啧,空气都凝住了,她只好把菜单塞给正在烤串的老公:“你去。”
老板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胸前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他们家在这条街上开烧烤店小十年,在他这小摊上喝高了的、打架斗殴的、砸桌子摔凳子的,他见多了,他接过菜单,往桌上一扔,也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吃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