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从凳子上轻轻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露出她整张脸。
“再说一遍?”
于宥宁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还是不甘示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喜欢,特别性感。”
林骁低笑一声,凑过来吻住她,吻得很轻,嘴唇蹭过她嘴唇的时候,新长出的胡茬刮过她的皮肤,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触感。
于宥宁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笑了出来:“哎呀,好扎。”
“不喜欢了?”
“喜欢的。”她搂住他的脖子:“就是好痒。”
那天下午,他们拍完照就找了家茶馆休息,临河的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桌椅,坐在这里能看到整条溪流从脚下流过,水声潺潺的,偶尔有几片落叶顺水漂远。
于宥宁把手机连着充电宝,翻着下午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修图,一边修一边给他看:“这张怎么样?”“这张光线是不是调亮一点比较好?”“哇你这张拍得好好看,都可以做壁纸了。”
林骁坐在旁边喝茶,偶尔凑过去看她的屏幕,偶尔替她续杯,偶尔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她。
古镇的最后一天就在这种松弛而懒散的氛围中度过,没有赶景点,没有排队,没有打卡式的疲惫,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喝茶,走路,看水,说话。
第二天,两个人开车去了另一个小镇,路上林骁只说了句“那边有温泉”,于宥宁以为是那种大池子,几十个人泡在一个池子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的。没想到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私密的院落,青石板铺地,一角种着几丛翠竹,石砌的汤池嵌在院子中央,水面氤氲着薄薄的白雾,周围是木质围栏,既通透又隐蔽。
管家把行李箱放好,简单介绍了下房间和温泉的开关,就退了出去。
于宥宁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一池热气袅袅的泉水,转过头来问林骁:“这是真的?”
林骁牵着她的手,走到池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真的。”
于宥宁眯着眼睛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保不齐旁边就有个大锅炉,按上两根管道,这就是个热水池子了。”
林骁被她逗笑:“你说对了一半,的确是用管道送进来的水,但不是锅炉烧的,是开采的天然温泉。”他拉着她的手也伸进水里,温热的泉水包裹住指尖,带着一种不同于热水的、滑腻的触感:“不信你摸摸,热水的触感不是这样的。”
于宥宁把手缩回来,甩了甩水,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好像是有那种味道,你来过吗?”
“酒店没来过,”林骁说:“但这个地方来过。”
“旅行?”
林骁摇了摇头:“不完全算旅行,出任务的时候来过。”
“出任务呀……”她走到衣柜前想换套衣服,手指在衣裙之间来回滑动,却迟迟没有选中一件。林骁是特种部队的,任务大部分是密级,而这个地方挨着边境……她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但没有说出来。
林骁伸手替她选中一条长裙,米白色的棉麻料子,到脚踝,宽松透气:“穿这条吧,山里蚊虫多。”
换好衣服,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栈道往山里走,溪水在右手边哗哗地流着,水声清亮,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她一边走一边问:“你们在这边执行什么任务呀?可以说吗?”
林骁抱歉的摇了摇头。
“哦,好吧。可这儿算景区了,应该是安全的吧?”
“当然,这儿距离边境还有距离,我们那时候是配合当地警方执行任务,为了熟悉环境,在这里驻扎过一段时间,休息的时候和队友来过。”
“这样的呀,”于宥宁说:“那他们现在还在这边吗?”
“回驻地了。”
又走了一会儿,于宥宁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口:“林骁,你是因为右臂受伤才退伍的吗?”
林骁脚步一滞,面上稍显惊讶。
她轻笑一声:“看来是猜对了,你在营业厅救我的时候,是因为右臂旧伤复发才没能及时避开的吧?”
“是。”他的宁宁很聪明。
沉默了几秒,他才牵了牵嘴角,笑意里带着一点歉疚:“抱歉,不是故意瞒你,这伤不影响正常生活。”
于宥宁站定,转过身来瞪他:“林骁!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没有,宁宁,我,”林骁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想只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完好的身体,完美的身材,没有任何瑕疵。
于宥宁抬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刚好让他到抽一口凉气。
小发雷霆后,她才重新牵起他的手:“跟我讲讲吧,怎么受伤的。”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和他闹脾气,只是很少听他讲以前的事,所以想多了解一些。
林骁摸了摸被她掐过的地方,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训练的时候走神了。”
“你走神?”于宥宁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训练走神的人。
“心里想着事情,就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她手指不自觉蜷了下,心里也跟着一紧:“是什么时候的事?需不需要定期去医院复诊?”
“快两年了,受伤之后也坚持了一段时间,但影响确实很大,没办法再继续胜任当时的训练和任务,所以就退伍了。”
于宥宁看着他,想起很多细节,他在健身房举铁总是左边重量大于右边,但右边组数多余左边,平时刷手机只看新闻,不看娱乐八卦,偶尔刷到军事相关的内容也会多停留几秒,有时候说起林屿在部队的事,还会沉默片刻,如果不是意外受伤,他肯定不会选择退伍。
“那……当时在想什么?”她问:“怎么会掉下来的?”
林骁没有马上回答,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栈道拐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溪滩,水声变得更大,清浅的水流在石头间跳跃,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溪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三三两两地坐在岸边的休息区,有的在打水漂,有的在野餐,有孩子在浅水里跑来跑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远处有人在搭天幕,橙色的帐篷顶在绿树丛中格外显眼,旁边支着折叠桌椅,烧烤架上升起一缕细烟,混着烤肉和草木灰的味道,大家各占一方,互不打扰,热热闹闹地各自享受着假期。
林骁点了两杯水,拉着于宥宁在营地边缘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眼前是清澈的溪流和远处层叠的山峦。
他安静了一会儿,将记忆一点点翻开。
“我在军校里有个同学,叫宋毅,上下铺,关系非常好,他这人,看着粗犷,其实心特别软,训练的时候谁掉队了,他一定是陪在最后面那个,每次出任务回来,他都会先给他妈打电话,说‘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明明身上还缠着纱布,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
于宥宁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打断他。
“毕业后我们一起被选调进特战队,继续搭档,多年配合下来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有些动作不用喊口令,他往左我就往右,他往高我就往低,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步会落在哪儿。”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于宥宁忍不住追问:“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
林骁垂下眼眸,好一会儿才继续:“因为他牺牲了,在云南的那次任务里出了事。”
于宥宁讶异的张了张嘴,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因为……心软,轻信了对方,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他被推下山崖。”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于宥宁没有催他,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什么话都没说。
“当时我离他只有十米不到,”林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再早到几秒,如果我没有在那条路上多犹豫那么一下,”
“林骁。”于宥宁轻声叫他,及时打住了他的自我问责。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后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说:“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走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然后就从高处摔下来,伤了右臂。”
她抬手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很疼吧。”
林骁点头,回握住她的手:“我在医院躺了有半个月,恢复以后高强度的训练已经没办法完成,就连打靶的精准度也...”他长叹出一口气:“队里建议我转后勤,我,”他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我宁愿离开。”
他讲这事情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平,就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可她感觉的到,他心里还没有放下,他整个右手都绷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