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挂断电话，车宝珠冷静了很久才敢再去看放在地上的衣服首饰。
李顾行的出手阔绰和她普通到极点的原生家庭形成鲜明对比。
在认识他之前，她从未想过贫穷如此无法忍耐，如此窒息，那些明明用钱就能快速解决的简单问题，会带给她和她的家人无法磨灭的身心伤害。
但她也不能由此怪罪李顾行。
他只是带她窥探到她曾经不敢肖想的天上人间里的冰山一角，让她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生活得如此轻松潇洒的人。
她本该忙碌又平庸地度过一生，并将此称为幸福，可惜老天不愿她浑浑噩噩，偏要她清醒。
清醒着痛苦，清醒着沉沦。
车宝珠重新清点一遍礼物的价格，一共十八万八。
要发发，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她努力让自己改掉贫穷留下的烙印，比如看见昂贵的价格就想换算成能买多少日用品。因为她发现，如果她脑海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钱，她就无法和李顾行正常相处，他在她眼里根本不是男人，甚至不是上司，而是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没人愿意提携一只钱袋子，因为谁都不能保证，那只空空如也的钱口袋，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长出一只黑手，把自己口袋的钱挪进她自己的腰包里去——就算他特别特别喜欢她，爱到骨子里。
她把账本拍了张照片发给李顾行，他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又给他发去语音：“王姐把你的意思都传达到位了，我知道你是嫌我穿得不体面，所以这一次的礼物我愿意收下，但是我要和你‘亲兄弟明算账’，现在的钱都是算你借给我的。”
“跟我算账，你算得清吗？”
“每一笔我都会记下，当然算得清。”
“那你就好好算，算得好以后把你调去管账，帮我算算我到底有多少钱，看我养不养得起你。”
车宝珠捧着手机羞得满脸通红。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坐在洒满纸币的床上数钱，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把上一条反复听了好几遍，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李顾行又发来一条语音：“你那边是深夜了吧？早点休息。我上午要找几位专家开个会，不方便闲聊，有什么事别打电话，发消息就行。”
说完，他给她发来一张会议室的照片和金猪倒头就睡的表情包。
后来她才知道，李顾行经常给她发的那只猪其实就代表她，但第一次看到这张表情包的时候只觉得李顾行真土，和他敕勒川风光的微信头像一样，土得像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年人才会喜欢的风格。
她刚想吐槽他以后别给人发这么土的表情包，还没点到发送键，就想起自己和他就是普通朋友，尴尬地把输入框里的话清空，什么都没发。
李顾行为种种行为，车宝珠的确很感动，除了感动还有些许心动。
她恐怕这辈子都再碰不上比李顾行更会照顾人的男人了。
他不仅有钱，不仅贴心，还变着法地对她好，就算是她初恋也做不到这样细致入微。
但她有时也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如同王姐所说的一样，都是她“想太多”的结果。
他和她的年龄差距放在那里，他如今的地位和财富是无数位被他细心照顾过的大哥大姐提携的结果，他在和前辈相处的过程中很自然地就能学会如何照顾别人，这是车宝珠同龄的男生再怎么追赶也无法比拟的阅历，他们花十二分的努力，不一定有他花一分的力气更讨女生欢心。
她以为自己得到他的全部感情，实际上人家只是做了举手之劳。
极致的体验和全部的爱，到底该选哪个？
……
她看着满地的大牌礼物，仍会怀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真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去做选择，而不是四处苦求，在感天动地之后收获一份因为怜悯而施舍给她的感情。
她真的配得上拥有这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争执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顾行从美国回来，人晒黑了一点，精神好了很多，无名指上的素圈也消失了。
王姐随着离职日期将近，逐渐把工作交给车宝珠，和李顾行单独出差就成了她的日常。
李顾行总说顺路就能送她回学校，她也没再拒绝。
她知道，这种受人特殊照顾的好日子，就算李顾行不腻，她也享受不了几天，因为选调面试的时间将近。
要是考公上岸，她想她应该会走。
不会恋爱脑到为了一个压根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男人留下来。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起来，车宝珠知道再过两个红绿灯就要到学校了，再不开口，在面试前就没有和李顾行当面告辞的机会。
“李总，我有件事……”
李顾行习惯性去摸无名指，摸到了戒指留下的压痕才想起已经摘掉，他立刻收手，假装这一尴尬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谈男朋友了？”
“没有。”她没因为他把她想得太肤浅而生气，“我选调笔试过了，下周就要面试，要是能考上，我可能没办法在您这边继续工作。”
李顾行和王姐如此尽心尽力地培养她，就是想让她接替王姐，长期在李顾行干下去，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可她不仅没有在开始的时候就和李顾行说明白，还理直气壮占了这一个月的便宜，于情于理都是她的错，就算李顾行要发火，她也不会狡辩不会反驳。
“这是好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在骑驴找马，不是诚心跟着你工作。”
“骑驴找马的员工多了，多你一个也没什么。”
“你真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当初也是看你可怜才给你这个机会，换一个人来顶替你，和你也没区别。”
车宝珠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算她知道自己在李顾行心里不是最特殊的那个，可她自己揣测和李顾行亲口说出来的杀伤力还是有天壤之别。
她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
她指了指前面的路边：“刘哥，就把我放这里吧。”
司机愣了一下。
老板还在车上，他哪儿敢应她这句“刘哥”。
小刘送车宝珠回学校好几次，这条路都快走熟了，他知道她学校门口不在这边。
“刘哥，停在这里吧，你们在前面调个头就能走。我知道，李总的家不在海淀，走进我们学校门口的那条路，想调头还得绕一大圈，不如在这里方便。”
司机踩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回头扫了一眼李顾行的脸色，才靠边停下。
车宝珠站在车外和李顾行微笑着说再见。
他没有当场回应她，只给她发条信息：“祝你心想事成，前途似锦。”
她看着这条短信，眼眶竟莫名酸涩。
一种分别的强烈情绪涌上心头。
直觉告诉她，这段不属于她本来的人生轨迹的故事，会随着她回归主线而结束。
这样，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她带着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睛抬头，刚好对上陆怀瑾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和你家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上下级。”
“普通老板有天天送女秘书回家的吗？”
陆怀瑾就这样追着车宝珠，从下车的地方，一直追到学校门口的小吃街，两人不远处就是同学们常去的新疆炒饭摊，她怕再往前走会碰见同学，就在路旁站定。
“我们公司小，从上到下一共也没几个员工，他说是我们老板，对我们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我们俩刚一块开完会，他顺路从我回来而已，怎么了？”
陆怀瑾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怎么了？车宝珠，你居然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如果换成是我，每天有一位女老师开车送我上下学，你会怎么想，也会觉得这是正常？”
“这怎么不正常！我只会觉得这位老师人很好，而且很关心你，你还想让我思考些什么？”
车宝珠用她那双单纯到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眼睛看着他，饶是陆怀瑾憋着一肚子火气也没办法向她撒，如果他继续抓着这事不放，反倒显得他思想龌龊，小肚鸡肠，性缘脑到看见一对男女单独出入都要怀疑人俩有一腿。
陆怀瑾深呼吸着调整心情，勉强压下火气：“我不管你和你们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换一家公司，我没办法接受我的女朋友天天被她的异性上司接送。”
“你的……女朋友？”车宝珠说完还愣了好一会。
她对她和陆怀瑾的关系的记忆，还停留在认识送出那瓶香水之前。
那时的陆怀瑾高冷极了，不要说单独吃饭，就连和她在微信上私发信息都很少，基本上都是她给他发一整屏的小作文，他才给她回一两个字。
陆怀瑾以为车宝珠因为激动过度没反应过来，一本正经重复一遍：“我愿意接受你的表白，我们在一起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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