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没给李顾行打去电话,她安慰自己,要不再等一等,乘务长说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检查,很快就好,而李顾行现在可能正在和客户吃饭,陪领导沟通感情,还可能和他的什么她根本不认识的男女朋友们消遣……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应该打扰他。
车宝珠就这么怀揣着“再等等就能好”的愚蠢想法,被送到医院发热门诊做了化验,然后又被带去几间空病房里等待。等到夜里十二点,车宝珠发现自己好像今夜没办法离开了,她才知道害怕。
她窝囊地给李顾行发去一条信息,问他睡了吗,得到他没睡的答复才问他在某某医院有没有认识的大夫,帮忙打听一下,他们这趟航班为什么会被扣留在这里,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为什么还不放他们走。
她正和李顾行发着微信,窝在行军床上的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要不是把口罩摘了下来,险些喘不上气。
在那个男人急促的咳嗽声中,她看着李顾行发来的消息:
“离咳嗽的人远一点,汉阳的病毒引发的不是感冒是肺炎。”
车宝珠看完李顾行的消息,再抬头去看躲在墙角的咳嗽男人,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恐惧。
她把自己口罩往上拽了拽,用手死死按压着鼻梁和口罩之间的缝隙,却又单手敲下几个字:“知道了,放心。”
在那句“放心”之后,李顾行就没再回复她。
她攥着那只无人回应的手机蜷缩在病床上。
身后的男人还在咳嗽,吵得她根本没办法入眠。
即便是后来新冠疫情席卷全球,造成无数社会经济动荡,她也没有那一夜那么害怕。
那一夜的恐惧来自于未知,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只能通过医护人员严阵以待的态度窥探出事态的严重性。
凌晨两点。
车宝珠仍然没有睡着,好在靠窗的那个男人终于消停了,但他在安静下来之前,已经断断续续咳了一个多小时,空气中都充满他喷射出的唾沫,车宝珠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点开她和李顾行的对话框,看到位于对话最后的那句“放心”,这两个字看起来扎眼无比,好像在嘲笑她在这种时候报喜不报忧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睁着眼又熬了一个钟头。
车宝珠在迷迷糊糊中开始埋怨李顾行。
他们俩认识也不算短,他应该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就是一个嘴硬的家伙,他怎么能听到她说“放心”,他就放心去睡不管她了?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可到一万零一遍的时候就变卦了,她困得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所以把好的坏的所有一切都接受了。毕竟是她自己要来的,如今来了,遇到了事情,她又怎么好怪别人。
可能这就是命吧。
命运要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时候,不论她是多么不愿走上那条路,最终都会以一种无法预料的姿态去到她本该去的地方,她非要来汉阳,就如同在地铁上收下他的那张名片,这件事本身并不算大,却足够改变她。
迷迷糊糊中,车宝珠听到自己手机在震动,她睁眼一看竟然是李顾行的电话。
时间将近四点半,窗外的天色也有了些发白的迹象,李顾行却还没睡。
他在收到她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在找人联系她所说的那家医院,一直忙到现在。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找值班的吴护士,让她带你出来,我就在医院西门等你。”
车宝珠一听直接愣住了,屋里的其他人都安静得睡觉,她只能用手捂着话筒小声说:“护士交代过,除非他们来找我们,否则不让我们出去。”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李顾行的口气不容置疑,让车宝珠立马就怂了。
“听你的。”
“听我的你就现在乖乖出去,去值班室找吴护士,今晚值班的应该只有两个人,你找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就是她。你告诉她,你叫车宝珠,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跟着她出来就行。”
病房大门并没有上锁,只是所有人都被救护车和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吓倒,吓得连推开这扇病房门的勇气也没有。
而车宝珠有着李顾行的那通电话带给她的底气,让她敢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堂而皇之走进值班室。
吴护士像是一见面就知道她是谁,连她的名字也没问,就慌慌张张和她招手,带着她从护士站旁的小门走进消防通道,进而离开医院。
一路上毫无阻拦,甚至连一个询问她为什么大半夜出门的人也没有,小门旁也只有一间潦草的值班室,吴护士进去和值班保安说了两句,保安就拿着一大串钥匙打着哈欠走过来把门开了。
栅栏门外的马路旁,停着一辆开着双闪的奥迪a8。
车宝珠走到车头之前,被车灯晃得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驾驶室里坐着谁。
“上车。”
李顾行像他们第二次在公司外的咖啡店见面时一样,隔着玻璃向她招了招手,看口型像是说了些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七八,无外乎就是“愣着干嘛”、“上车”。
李顾行看起来着急得很,车宝珠刚一上车就急着开车离开,行色匆匆的样子搞得车宝珠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越狱,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她把手里的植鞣包带揉搓了无数遍还是不敢吭声,直到李顾行问她文件在哪里,她才解开安全带的捆绑,起身扭回头到后排把文件袋拿了过来,她把合同拿出来递给李顾行,却被他一把挡了回去。
“不用看,我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沙哑,眼窝深陷,目光疲惫至极,“上午九点就要开会,你是想去酒店休息,还是到我办公室将就一会?”
“去办公室吧。”车宝珠吐字看似冷静,心里早就乱作一团,因为她连李顾行在汉阳还有间办公室都不知道。
这就是狡兔三窟吗?
她在心里默默想。
“这边我不经常来,员工也不多,就租了一块很小的地方,有的挤。”
“我不嫌弃。”她说得声音很低很低。
他还没喊累,她哪敢说自己想去休息。
李顾行简单回应一声就打转方向准备在前面路口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让车宝珠不禁有些好奇,这家在汉阳的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李顾行明知道这里发生很严重的流行感冒还要逆流而上。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能难倒李顾行的事情吗?
这到底是怎样大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债主
这到底是怎样大的一件事。
车宝珠很想这样问他,可当她看到他紧皱眉头的严肃表情,心里那股翻涌着的好奇就平静下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我就这么走了,医院那边真的不会怪吴护士吗?”
李顾行今夜的心情不是很好,说话夹枪带棒的:“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别人?”
“要是会给她惹麻烦,你就把我送回去吧。”她说着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反正你要的是文件又不是我,东西我已经送到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只需要文件,不需要你?”
“你都不许我过来,怎么可能需要我。”
“我那是因为担心你,不代表不需要你。”
车刚好在红绿灯前停下,李顾行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方向盘,像是忍耐了许久,才扭回头向她投来一个眼神。
“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你这件事受牵连。”
李顾行语气笃定,但他越是淡定,就越让坐在他身旁的车宝珠感到不安。
他这么费尽心思救她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感受到她眼神里的困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觉得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没有……”
“没有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车宝珠从来都没怀疑过李顾行解决问题的能力,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有什么优点值得他对她好到这个地步?
李顾行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为提前出院耿耿于怀,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他是托朋友找到副院长,让检验科的大夫加了会儿班,提前把报告做出来而已,按理来说,不仅是她,和她同一航班的其他人也都可以离开了,只是护士们还没上班,没人提醒他们。
和这个社会上的许多其他运行规则一样,那扇阻碍前进的大门只是虚掩的,伸手去推就能离开,可惜太少人知道这个规则,又有太多人在毫无用处的岔路上撞过南墙,等他走到真正通往成功的那条道路上时,早已失去“推门”的勇气。
他苦口婆心解释着,说自己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违法乱纪的流氓,他也从来都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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