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事。”李顾行还是要把她往外推,“我叫了开私立医院的朋友帮我来看看,大夫应该已经快到了,你与其在我这里耗着,有可能把一个病号变成两个,不如到楼下去帮我接人,把大夫带过来。”
他的口气那么轻松,和几日之前电话那个叫她千万不要来时判若两人。
她要真信了他的这句“没事”才是应了他们对她的评价,单纯到有点愚蠢。
“你找的大夫又不是不识字,楼下有那么多指引标识他自己不会看吗,还能找不到这里来?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不信我昨个跟那咳嗽的男人待了一宿都没事,今天偏偏就被你传染?”
她说得是如此坚决,坚定到让李顾行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哄骗一个小姑娘的本事都没有了,不仅哄不了骗不了,倒要反过来听她处置。
他故意开她玩笑,使气氛能轻松一些:“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提过?看来我发烧真有可能是你间接传染的。”
“你又没问过我。”
“我不问你就不说吗?”
“你不问我哪儿想得起来。”
他在她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扭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些许道不清情愫:“你还有多少、像这样的、没告诉过我的秘密?”
“你问这干嘛?”车宝珠一心还在为李顾行生病的事着急,等她无意中扫过他的目光,才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好像问的也不是她在医院里还遇到什么。
他因为熬夜发烧,说话时的声音都比平时沙哑几分,显得格外可怜:“你和我说实话,你要把我这个老板开除了,到底是因为要去考公,还是因为那个男孩?”
“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看见你就觉得烦。”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发烧了,要不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
“你真这么讨厌我?”
她的眼睛不敢看他,可嘴巴上却敢说:“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个几千块,你整天拿着别人写好的文件报表往那儿一坐就能开会,一天下来连话都用不着说几句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你还不许我讨厌你吗?”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还活得这么矫情,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稍微劳累一点不是感冒就是发烧,自己娇生惯养成这个样子,还瞧不起别人。你别看我年龄比你小,但我自记事起就会照顾人,我姥姥瘫在床上好多年,以前在家的时候,帮我姥姥吃饭洗脸擦身体都是我要干的,我才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
看着冲着他一顿发火的车宝珠,他不仅不觉得生气,反倒想象出她说的话里那番画面,一个还没餐桌高的小孩,就要端着饭碗给姥姥喂饭,他就觉得她又可爱又可怜,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原来她小小年纪就承担了这么多,怪不得就连说梦话的时候,惦记的也都是家人。
车宝珠的单纯并不是因为她懂得少,而是她从小得到的太少,才把别人给予的一点礼貌性的善意都当成宝贝,想掏心掏肺地报答回去,但对那个表达礼貌的“别人”来说,就会觉得她真傻,怎么连最基本的社交礼节都不懂?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怎么可能真的分不清真心和假意?
只是在她看来,那份虚假的善意也是善意,不把每一份善意都还清楚,她会良心不安。
李顾行等她发完所有牢骚才开口说:“我跟你比不了,我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六岁那年还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要不是一位冒险给我做手术的大夫,你可能就没机会认识我了。”
“你想知道给我做手术的大夫是谁吗?”他突然这么问,让车宝珠一下子愣住,连可以猜测的方向都想不到,只能摇摇头。
“是我前妻的父亲。上一次,在周绍明的场子里,你应该也听到过他,我习惯叫他姚叔叔。”
李顾行深吸口气,将双手枕在脑后,像是望着天花板发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的他是因为不敢看车宝珠的眼睛才会抬眼看向别处。
她的眼睛太真太纯,像他这样习惯伪装情绪的人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眼睛。
“我并不喜欢姚远,但碍于姚叔叔,我不得不接受她。”
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慈悲,听完直皱眉头:“不喜欢还要和那个人结婚,你真觉得自己的这种做法很高尚吗?”
李顾行无辜地看向她:“依你看,我当时应该怎么做?”
“应该坚定地拒绝她,然后告诉她,你不喜欢她,你喜欢别人。”
“但我当时没有喜欢的人,甚至很悲观地认为,我这一生都没办法碰到喜欢的女孩,既然和别人也是将就,为什么不选择她?至少还能让父母开心。但很可惜,因为婚礼刚好赶上我当时的单位改组整合,结婚第二天我就飞回国内,等我忙完工作去找她,就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不爱她,她大概也不怎么爱我,所以我们相敬如宾维持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车宝珠心里莫名烦闷:“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是什么样子。”
“告诉我,让我夸你是个懂事的大渣男?”
她觉得他肯定是烧糊涂了,这大夫再不来,过一会李顾行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妖:“我给你倒杯水,喝点凉水也能降降温,脑袋不热就不胡说八道了。”
他下意识攥住她的手,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比脑子还快,才尴尬地抿抿嘴唇:“我好像不那么烧了,不信你摸摸。”他顺坡下驴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李顾行说什么车宝珠都能当真。
她果真去认真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好像还是很烫。”
“是啊,我还在发烧,你就不能对病号好一点?”
“你想我怎么做才算对你好一点?”
“不许反对我,不许质疑我,更不许指责我。”
车宝珠觉得李顾行今天真是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指责你了?”
“你刚才不还说我活得太矫情。”
“我那是实话实说,你难道敢说自己不是一个虚荣又矫情的人吗?吃饭要吃最贵的,喝酒要喝自己酒庄酿的,就连我这个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不能给你掉链子,要拿奢侈品牌的衣服鞋子包包武装起来。李顾行,你是什么意思,我其实一直都明白,你给我买东西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嫌我穿得太寒碜,跟你一块出去给你丢脸。”
“在你看来,什么样才算不虚荣?”
她不假思索地说:“应该买适合自己的,而不是最贵的。”
“车宝珠,我觉得你其实挺狠心的。”他的眼里满是哀怨。
“你在批评我的时候,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过。”
作者有话说:
最近收藏“莫名其妙”涨得很好,到底是哪位好心人帮忙自来水,能不能告诉俺一声不告诉俺也行,俺下次去雍和宫会给每一个好心人默默求财运滚滚的祝俺的读者宝们都能过上超级超级富裕的生活!
第23章 虎狼环伺
李顾行委屈地说:“我身体本就不好, 还要经常应酬,饮食酒品当然要选放心的,否则生意还没拿下来就先把自己喝垮了, 至于给你买的东西, 你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车宝珠愣住。
什么叫对了……一半?
“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所以舍不得看你吃苦。既然我有能力带给你更好的,为什么非要看你一个人为了生计苦苦挣扎?”
他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继续口气淡淡地说:“我说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别误会。”
“不是那个意思, 是哪个意思?”她问得很干脆利落, 但她看不到自己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你才比我大几岁!总不能把我看做你的小孩吧!”
李顾行被她逗笑:“你想哪儿去了。”
她见他发笑,以为是被自己说中心事, 这个老东西竟然真把自己当晚辈看:“你想哪儿去了!”
在车宝珠气得浑身颤抖,质问他到底想到哪里去了的那一瞬间,李顾行的大脑却是空白的。
什么项目停工、资金周转、协调股东, 所有的权衡利弊和算计在那一瞬间里都被他抛到脑后,他猛然间享受到一种久违了的轻松。
一种在这十年之间,连梦里都不曾拥有的轻松。
他不带任何轻浮心思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只是因为觉得她可爱,可爱得像个孩子。
单纯不等同于没有欲望, 车宝珠也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女人,只是她从来不对自己的欲望加以掩饰, 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要,而不像李顾行圈子里的男男女女们, 给自己套上精英的外壳, 嘴上说着六根清净阿弥陀佛,实际上早把手伸进他的钱包,既要名声又要钱财, 精致虚伪到让令人作呕。
不等车宝珠生气,他就先收了手替自己狡辩开解,说他有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妹妹,甚至连脾气都和她很像,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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