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会出贪官污吏,难道管事就不会贪污,欺瞒主子了?
要是没有,那些被送官的,或者被主子发卖的,又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李小姐脸上也有了些异色:“我们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他们要不听话,发卖了就是。我们要是干了管事的活,那还要管事做什么?”
她想劝朱八小姐,金钱之物不能太上心。
以她们的身份,自当阳春白雪,清高自洁,否则就是降了身价。
朱八妹不太认同,表示这不是自降了身价,而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别人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抓在手里。
父母兄弟都有可能会为了那点白银之物发生矛盾,更何况不过是一个立了契约的管事。
你要自己不上心,他真动了隐瞒你的心思,做了假账,还瞒了你几十年,那你岂不是亏了?
他管着你的铺子,吃着你的用着你的,还坑你的钱,这不是硕鼠是什么?
“我肯定是要趁着硕鼠还没长大之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朱八妹一脸肯定,“硕鼠是被养肥的,人心也是被养大的,奴才的胆子也是从一点一点被养出来的。我管账,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硕鼠,防微杜渐。”
“那也不用什么都自己管啊,找一个会的人不就行了?像我们这种身份……”
“就因为是我们这种身份,所以我们才更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手里抓着的到底是什么。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搞不懂我们的铺子,你又如何能保证别人一定会服从你,不会弄虚作假唬弄你呢?”朱八妹望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对方知道你不懂,所以才会找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唬弄你,比如说今年年气不好,粮食减产,管事为了稳住庄子上的佃户,让他们少交了些粮食……”
结果后面就是,也许今年的天气是不好,但新年也新出了一种粮种或者种植方法,让粮食的单亩产量提升了。
只不过管事的隐瞒了这一点。
于是,你看似心善,同意了让佃户少交粮食,还不让粮店涨价太多,做好了粮店赔钱的心理准备。
而管事却向佃户收了往年的份额,又似高价把这部分“多出来的粮食”卖给了别人。
李小姐、方小姐等人:“……”
“不太……可能吧?粮食增产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方小姐话音刚落,朱八妹就举了一个例子——水田种植法,以及她两位兄长在实验庄子里做了那么多年实验,到底培育出了多少种增产的农作物。
而这些农作物,有部分已经在远离朱家村的青远县实现种植,并且收获三年。
“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你没有想到,不知道而已。”朱八妹十分肯定地说道,“看,我刚刚举的这个例子,你们是不是也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不太可能?可事实上,这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例子,是我和我家人的亲身经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她们感觉,她们和朱八小姐是两个世界的人。
朱八妹继续说道:“当然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呢是在农村出生,农村长大的。打小我娘就教会我一件事情,只有抓到自己手里的,才是我的。所以,我读书识字,学习打理店铺,人际交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得更好,更快乐。”
她说,以她现在的能力,即使她爹娘、兄嫂不再管她,她也能做个吃穿不愁的小富婆。
她名下的店铺,除了最开始的是家人赞助的,后来都是她摸爬滚打,一点一点自己赚回来的。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黄白之物不重要,一副交给管事,自己就可以万物不愁的样子。你们现在还在娘家生活,所有的一切都有娘家人负担,娘家人宠着你们爱着你们,那是正常的。可是以后嫁了人呢?”
朱八妹不顾诸位小姐的脸红和不好意思,继续说道,“就跟我的几个嫂嫂,她们之所以能够在我们家立直了腰板,不是因为她们娘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们自己就很能干。”
“我三嫂,你们见过,她是大户人家出身。可我其他嫂子全是土生土长的农民,我们家发达了,也没见我几位兄长嫌弃她们,觉得她们不好。因为我几个嫂子特别能干,生儿育女,打理店铺,养家糊口,全部都不在话下。”
“也是因为我几个嫂子能干,所以我的几个哥哥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大哥二哥吃够了小时候填不饱肚子的苦,他们一心研究种地,就想研究出天下人都能吃饱的粮食。”
“我三哥做官,不是因为他觉得做官威风,而是他亲眼看到朱家村是如何从无到有,从贫富到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他想将朱家村的成功经验教给更多的人。”
“我四哥、五哥吃过苦,又被我娘逼着读了几年书,现在日子好过了,他们也想让周边的村子跟朱家村一样,让我几个嫂嫂的娘家也过上好日子。”
“我七哥性子单纯,除了会读书什么也不会,可是他说,他想读遍天下的书,然后默写出来送回朱家村,让朱家村和十里八乡的孩子都有机会看到。”
“而我呢,虽然是一位女子,我努力打理店铺赚钱,除了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我也想赞助我们村里的村学,给他们做女先生,给他们购置读书用品,用奖学金鼓励他们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混出一个样来。”
……
第1510章 饱受震惊的黎二小姐
朱八妹说,她不是不懂她们的阳春白雪,只是她认为,黄白之物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因为有了这些东西,她不仅能够让自己生活得很好,家人生活得很好,也能有机会帮助更多的人。
我是女人,我心怀天下!
我从来不觉得我所做的事情有任何问题,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因为我所做的,都是我能做的,我想做的。
……
花会结束,饱受震惊的黎二小姐将朱八妹所说的那些话,转诉给了黎大夫人。
她打量着黎大夫人的神色,想要知道朱八妹那样做,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
因为在她所受的教育中,女人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讲究妇德、妇言、妇功、妇容四德。
哪一项不做好,那就不是贤妻良母,是为人所不耻的。
黎大夫人也愣了一下:“她真的那么说?”
黎二小姐点头:“嗯,说了好多,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的。她一点自信,没有半分不愿。尤其是她提到她几个嫂子……抛头露面,打理家业,全部都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黎大夫人也被震住了,因为这也跟她以往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简直就是震三观啊。
回过神来看到黎二小姐一直盯着自己,黎大夫人含糊道,女人想要打理好店铺,确实需要打得一手好盘算,会看账本,这样才不会被下面的管事给欺瞒了。
“人心是最不可预测的东西,短时间内你觉得他忠心,时间长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点防备之心,是应该的。”
至于朱八妹所说的那些观念,黎大夫人没有全盘否定,也没有表示肯定。她只是告诉黎二小姐,身处于不同的位置,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所行完全是不同的。
朱八小姐会那样说,是跟她的生活阅历有关系。
方小姐、李小姐那样说,则是方小姐、李小姐生活的环境也是如此。
没有谁错谁对,只看放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黎大夫人牵住了黎二小姐的手,说道,“你啊,怕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被吓到了。只是你是你,朱八小姐是朱八小姐,你们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人,你们的未来也不一样。”
“娘教给你的,是娘这辈子所学到的东西,也是各大家族所需要的。”
“人活于世,离不开别人的眼睛和嘴巴,娘宁愿你平凡一点,跟大家一样一点儿,也不想你去做那只出头的鸟儿。”
……
因为,但凡出头的,自古苦难多。
朱八妹那样的人,怕是与她大儿子不太适合了。
慢慢地,黎大夫人冷静了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可惜。
晚上,黎大人回来,询问她白日花会的情况。
其实就是问她之前相中的那几个,今日看了可还行?有没有想要继续观察的?
继续观察的,自然是未来的儿媳妇人选之一。
黎大夫人挑了几个。
“朱八小姐不行吗?我听人说,她母亲睿智豁达,几个儿子都十分孝顺出息,想来有那样的人教导,朱八小姐应该不会太差吧?”黎大人唯一担忧的,就是他夫人嫌弃人家是泥腿子出身,看不上。
但就算看不上,也要看什么时候。
人家朱家现在蒸蒸日上,一看就是要飞黄腾达的样子,不赶紧抱上大腿,等成了人家的了,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