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前她也与朱三夫人、朱八小姐打过交道,觉得她们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但谁知道啊,人都有两面性,谁知道万一把人给得罪了会是什么下场?
或许沃家、郝家两家倒霉也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但起历是朱八妹。
若不是招惹上朱八妹,两家哪里会落下如此祸事?
因此,怎么看,朱八妹都是诱因。
大概人与人的想法总是相似的,同为母亲,车夫人是这么想的,黎大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跟需要自己亲自开口的车夫人不同,黎大夫人不需要自己开口,而是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其夫黎大人。
黎大公子从来没让黎氏夫妻俩失望过,黎大人对这个嫡长子的教养工作也十分重视,朱家的消息一出,他立马就想到了自家与朱家往来过密的一双儿女。
黎大夫人负责教导女儿黎清治,黎大人则负责教导儿子黎大公子。
显然,黎大人从来没将自家儿子与朱八妹联想在一块儿,他想要提醒的是:“翰学,以后清怡与朱八小姐往来时,你注意些,让他们保持些距离。朱家过于偏疼女儿,于外人并非一件好事。”
“父亲,妹妹她……与朱八妹小姐不过是说得上话罢了,应该不至于吧?”黎大公子按下心神,隐晦探查。
黎大人轻轻摇了头:“小心无大过。虽然清怡是女子,女儿家的一点小磨磋应该没有什么,但谁知道呢?沃、郝两家的事情,大家也没想到。与其事后后悔,不如早做防备。我知道清怡与你兄妹情深,你说什么她肯定会愿意听,也不是让她彻底断了与朱八小姐的联络,她才刚刚与之结了情谊,正在兴头上,拦着她反而不好。我的意思是……”
再后面,黎大公子就有些失神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在沃、郝两家的事情上面,黎大人是这么看的。
早隐隐察觉到此时事,他就觉得不妙,可那种不妙也隐隐涉及他心里某个才刚刚升起的念头。
花还未开,就将夭折。
但他没想到,他还未显示意思,就连他妹妹这边也受到了阻碍。
朱家,有那么可怕吗?
朱八妹,有那么可怕?
或许,这件事情里面的起因是朱八妹,可说到底,先做错事的不是沃、郝两家?
而且,朱家收拾这两家也不是栽赃陷害,人家不过是翻出了沃、郝两家的案底,送了对方一程罢了。
“哥,你说气不气人?朱八小姐做什么了?她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她被人欺负了,她家里人帮她报了一个仇而已,结果娘就那样说人家,不准我再跟她好了。”
“太过分了!”
“凭什么让我不跟她好?”
……
黎清怡愤愤不平,将她在黎大夫人那儿受到的“委屈”全部抛到了黎大公子身上。
“哥,只有你站在我这边了,你不会也拦着我吧?”
发泄露完情绪,黎清怡终于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盯上了黎大公子,生怕连她哥哥也是这么想的,那她以后就真的要失去朱八小姐这个朋友了。
因为她想要出门,必然得有这位兄长的配合。
“娘说的那些……”黎大公子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你也要理解,娘那样说,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娘担心你一时得意忘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得罪了,到时候给家里惹祸……”
“哥,你什么意思?朱八小姐是那种人吗?她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要是这么小气,就不会说出那些独立自强的话来了。”黎清怡为朱八小姐打抱不平,“她心胸大得很,别说只是一些小磨磋了,就算我真的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犯了她的忌讳,她也会直接跟我坦白,让我不要老做让她不快的事。若我真的不在意,而且还在知道以后故意如此,她才会生气,从而与我断交,而不是在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报复我。”
她为朱八妹打着包票,她相信朱八妹的人品,根本不可能做出母亲和兄长担心的事情。
黎大公子抿唇,解释:“不是我这样想,也不是母亲一个人这样想,许多听说此事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那别人这样想,你也不能这样想啊。我可是她的好姐妹,越是如此,我就越应该站在她这边,否则我还是什么好姐妹?反正我不能这么做,那太不是人了……”说着说着,黎清怡又反应了过来,道,“哥,你刚说,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这‘许多人’……是多少人?”
第1561章 认可她的人
可怜的黎清怡并不知道,她就是在这个时候上了兄长的当的。
黎大公子如此说,哪里是在“劝说”黎清怡,分明就是在“助纣为虐”。
他是自己是这样想的,便隐而不露地引导着黎清怡往深处想一些,从而越发坚定她心中的想法——在这件事情里面,朱八小姐是无辜的。
别人越视朱八小姐为猛兽而避开,自认为清醒的黎清怡就越发心疼她的处境,越发地想要见对方,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于是乎,负责送信的黎大公子便……
收到黎清怡的信,朱八妹一点也不意外。
看到黎清怡在信里为自己抱不平,朱八妹的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容:她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不是吗?
认可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终归是认可她的。
而不认可她的,无论她做得有多么完美,他们也总能挑出刺来。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为那些不认可自己的人而感觉到不愉快呢?
“春令,备墨。”
“是,小姐。”
没一会儿,朱八妹的回信便写好了,让丫鬟春令安排人送信。
“哥,朱八小姐给我回信了吗?”
“回了。”
黎清怡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连忙让黎大公子把信给她。
怕自己身边的丫鬟向黎大夫人告密,黎清怡也不回房了,直接在她哥的书房里把信看完,然后乐滋滋地回起了信。
她在那里回信,黎大公子则假装路过一般,顺路把朱八妹的那封信给读完了。
见朱八小姐于信中语气轻松,还反过来劝慰黎清怡不要太放在心上,“众人皆醉,我独醒”,他心里微微一松。
看来,还是他小瞧了朱八小姐。
以她的品性,那些流言蜚语又如何能够影响到她呢?
她那样品性高洁,宛如松柏,又如何会在意那些东西?
众人爱把女人做花,小心呵护,经不得半点风霜。
可在朱八小姐的身上,黎大公子觉得,他看到的是一株傲霜欺雪的青木,叫人敬畏。
除了信,黎大公子提醒黎清怡随手送些小东西。
礼轻情意重嘛,对于朱八小姐来说,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黎清怡的心意。
“哥,看不出来嘛,你也挺懂女儿家的心事的!”
黎清怡调侃了一句,轻轻地笑了起来。
黎大公子还以为自己露出了破绽,接着就看到自家妹子低头从腰间摘下了一个香包。
“我今天才上刚上身的,都是我亲手晒制的干花,这个香包我可喜欢了,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最喜欢的人,正好。”
黎大公子:“……”
他还是高看他妹子了。
经过吃食小摊,黎大公子望着正冒着热气的板栗,闻着那一股香甜味,隐隐记得之前朱八小姐爱吃,便让人包了一包。
于是乎,朱八妹在收到黎清怡的来信时,不只收到了香包和信,还收到了一包烫手的板栗。
“小姐今天还念着想吃板栗,想让人去买呢,没想到黎二小姐就想到了,让人给小姐捎了一包。”
丫鬟春令一边帮忙拆包裹,一边笑着说道,“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也难怪小姐那么喜欢黎二小姐了。”
朱八妹诧异:“也许只是巧合。”
谁大半路的,还让送信的奴才捎一包板栗去?
又不是自家炒的。
朱八妹没有多想,给四个贴身的丫鬟分了一些,便一边吃起了板栗,一边拆起了黎清怡的信件。
回信时,朱八妹自然带上了一句“感谢”。
“板栗?”
黎清怡惊讶,反复翻信确认,“我没让捎板栗啊……她是不是弄错了?”
“咳咳!”一旁的黎大公子心虚,轻咳两声,“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是自己想吃,结果送错了。”
黎清怡失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好好的,我又不能未卜先知,还让你帮我送一包板栗去。哥,你这回可是好人做到底,送到朱八小姐的心坎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这回经验,黎大公子每次从街市路过时,总会留意一下有什么适合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凑进黎清怡的东西里一起送进了朱府。
朱八妹与黎清怡信件往来频繁,朱家人都知道,徐玉瑾也大约检查一下,便让人送到了朱八妹哪里,没起任何疑心。